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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帝的心事连楚皇后那里都未透露,到是慕容薇那里,一封一封接了烈琴送来的书信。
寒砚与烈琴以海东青传信,比起那些八百里的加急,更为万无一失。
慕容薇与夏钰之一样,都在安心等待。若是矿藏基本没有问题,下一刻便会着手开始大量锻造。
她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封邑上缴,把整个玉屏山变成西霞皇朝的武器锻造库。源源不断的武器从那一片领域充盈到前线各队,将成为西霞安危的有力保障,更叫苏暮寒与整个苏家都望尘莫及。
一面麻痹着流苏,只做对苏暮寒余情未了,慕容薇不时流露出些小儿女姿态,叫流苏传递些错误的讯息。
一面却又紧锣密鼓,慕容薇不断与夏钰之和夏兰馨等人协商,如何做得迅疾而又隐秘。崇明帝已有将江阴帮连根拔起之意,她们如何才能推波助澜,借着这次东风连苏家的恶势力一并剪除。
只怕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引起江阴那些坐地虎的警惕,夏钰之不便动江阴的兵力,却与已任了常州太守的陈焕善与任淮州太守的陈焕忠私下联手。
暗地里从两地调兵,扮做修建行宫的工匠,分批分次驻扎到玉屏山中。夏钰之又了熟悉江阴情况的小安就地指挥,与顾晨箫留在江阴的寒砚一同行动,层层严密部署,不叫山中的情形走漏一丝风声。
慕容薇这两位表兄前世里不是官身,而是受崇明帝与父亲陈如峻所累,不过只是山书院里稍有名气的江南士子。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们当年跟随陈如峻的振臂一唿,与千千万万的江南士子们一起,义无反顾挑起反对苏暮寒千禧皇朝的大旗。
虽然最后他们都牺牲于苏暮寒的镇压之下,归做一黄土,慕容薇每每忆及,都会难掩胸中的慷慨激昂。
如今依着陈如峻的部署,陈焕善与陈焕忠兄弟二人承南北唿应之势,将牢不可摧的江阴帮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与夏钰之联手护住玉屏山的矿藏,他们更继承了陈如峻的果敢与坚毅,在短短的时日内便露出峥嵘之势,成了夏钰之在江阴的左膀右背。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离图穷匕现的那一刻愈近,慕容薇心中悲壮的情绪便愈加苍凉。依然是前世的宿命,当年势同水火的几个人,今世里依然要兵戎相见,拼到你死我活。
从夏钰之与二位表兄的身上,她又好似见到了当年那两只义军的前身。
所不同的,如今他们只须牢牢固守,等着将胆敢前来挑衅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痛雪前番国破家亡的耻辱。
心潮澎湃,慕容薇无法入眠,儿女私情与国家大义不停地交替,最后又在顾晨箫清澈的笑颜里定格。纵然远隔着山水,依旧心有所依。
她忽得一下将窗扇推开,任由八月的夜风裹着潮湿与清寒扑面而来。
屈指算来,秋风已然转凉,不过十余日,两人又可以在姑苏皇城会面。
建安太子秦恒依旧会执着建安帝的国书旧事重提,请求与西霞结盟。上一次,顾晨箫只是帝观,这一次,他却不会示弱,也会正式提出联姻的请求。
杜侧妃的命案一出,父皇母后心里已然雪亮,苏暮寒便是自己做死。
昔年姨母与母后曾想过亲上作亲,如今便是姨母不改初衷,苏暮寒也定然早在自己议亲的名单上被父皇与母后一笔勾除。
月近中天,一地琼华婆娑。
三秋桂子,十里荷香。伴着夜风轻轻吹起的,有远处丹桂遮掩不住的芬芳,熟悉而又酸楚。
簌簌风起又风落,桂香里还杂着盛开的荷花香气,依旧是前世汨罗园里的旧景致,重叠在今世的璨薇宫。让她只想尽快沉住梦中,好一慰相思难耐。
窗扇的开阖声虽低,却传入值夜的璎珞耳中。
听得慕容薇房里那些浅浅的动静,她披衣起身,善解人意地端了一盅茶水,立在门口轻轻唤着慕容薇:“风寒露重,公主饮些茶水润喉,早点儿歇了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三百九十四章
袅袅茗香四溢,氤氲得慕容薇双颊嫣红,如水的双眸就着窗外丹桂与碧荷的香气,显得格外朦胧。
就着慕容薇饮茶的功夫,璎珞探身将窗扇关上,再将被慕容薇拉开的帷幔轻轻扣拢,又在香炉里添了根安神的百合香,这才服侍她安然躺下。
百合香是罗蒹葭所制,与自己香房里鼓捣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慕容薇嗅着那淡远又宁静的香气,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谁料想竟在沉思中浅浅入了梦乡,满眼满世界都是汨罗园里那人白衣翩然。
进了八月,宫内次第间便是几件喜事。
皇太后的千秋连着五皇子的满月酒,紧接着便是八月中秋。
今年崇明帝在排云殿赐宴,有品阶的官员都会入宫领宴,大臣们的家宴便多设在十四这日晚间。为此,宫里特意提前一日休沐,陈如峻午后便回了府。
远在扬州的陈欣华遣人为父母送了节礼,也赶在十四这日的午后,几辆黑漆平顶的马车驶入桑榆胡同口。
全是四匹青骢马拉马,辔头下系着红绳。被风一吹,扬起最后那辆马车的车帘。里头全是清一色的绍兴花雕酒码得整整齐齐,足有几十坛的样子,老远便是酒香扑鼻。
陈如峻善饮,却并不贪杯,只爱这种纯正的花雕酒,晚饭前饮半盏佐餐。
陈欣华深谙父亲这种习惯,往年没有底气,今年却是老早便央着夫君走了一趟绍兴,拉回满满一车的花雕,只等着仲秋送节礼用。
若在以往,这般的大手笔早惹动粘亦纤指桑骂槐,背地里不知要排揎多少遍。今时却不同,听得大伯哥要去绍兴,粘亦纤到赶着在陈欣华面前说她想得周全,也烦请大伯哥替自己娘家与姑夫们都捎上几坛。
崔府里两房妯娌的马车一同出府,除去娘家那边,粘亦纤每年都要多送两位姑丈些东西,崔家唯有睁只眼闭只眼。
因是同去京城,来陈阁老府的马车便与去刘本府上的马车同路,一队马车并行,直待走到桂树胡同才各自分手。
崔府的帖子往门前一递,门房自然晓得是扬州的大姑奶奶了人来,慌忙急着入内宅送信,早有人上前把大门口的门板卸下来,好叫马车长驱直入。
慕容泠午睡方起,闻说扬州来了人,连发髻也顾不上梳,只命人将头发替自己匆匆一挽,别了枚青玉发簪。
一面命身旁的婆子仆妇们前去照应,一面吩咐梅妈妈:“去瞧瞧来得是欣华身边哪位嬷嬷,直接领到我面前来说话。”
等待的间隙,慕容泠匆匆净了面,再寻了件家长的姜黄色帔子换上。以纤长的手指叩着小几,慕容泠颇有些心神不宁。
牵挂儿女之心一如他们幼时,并不因各自长大成人又成家立业而改变。慕容泠空落落的目光撇在自己卧房里那幅随手画就的工笔图前,心里喟然轻叹。
画中正是春野茫茫,烟雨如织。一株蒲公英的种子粒粒张开如簟,顺风飞向远方。白色的小伞与雾霭和水汽纠缠在一起,似是离别的倾诉格外凄凄。
近处,是那蒲公英被刻意放大的植株苍老如树,泪迹斑驳;远处,有长河逶迤,瞧不见源头与尽处。
二子三女,如今便唯有待嫁的两个还留在自己身旁。大约也只是暂时之举,以后也不晓得要飞往何处。
一个一个的儿女都会如那些蒲公英的小伞,成熟之后便会扎根在远方。纵然满腹思念,也唯有书信系情。
本来慕容泠本性洒脱,并不是那般伤春悲秋的人。奈何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兄妹三人又同时身陷江阴帮的势力圈里,怎不教她一颗心如在沸水里滚过,每日都说不出的煎熬。
丈夫日夜操劳,额上的抬头纹又添了几根,全落在慕容泠眼中。
岂不知为着亲弟弟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丈夫付出几多辛劳,慕容泠哪里舍得再为他添乱?只是纵然嘴上不说,她又如何不知道江阴那边形势不容乐观?
乱花渐欲迷人眼。瞧着信匣子里攒得厚厚的家书,全是女儿亲笔书就。一纸纸的花团锦簇,慕容泠却无法相信那一派欢乐祥和的东西。
怕拖了丈夫后腿,有再多的担心,慕容泠也咬紧牙关咽到肚子里,只偶尔去楚皇后或者慕容薇那里打探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