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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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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被苏光复料中,楚朝晖没有为着几万的银子惊动官府,去发海捕文书拿人,而是重重对苏暮寒说道:“吃一堑长一智,人心隔肚皮,除去父母亲人,又有哪个是真心为你?”

    几万银子买个教训,楚朝晖不疼钱,只盼着儿子从此与苏光复分道扬镳,与那些苏氏族人再没往来,这钱便不算打了水飘。

    殷殷母爱之情,温厚慈醇,哪里想到儿子与苏光复早是一丘之貉。

    苏暮寒恭谨地应着,心里却满是嘲弄,腹诽着无声反驳母亲的话,对父母的仇恨更添了一重。

    隔日老管家亲手递上的辞呈,被楚朝晖一口驳回。约略知道儿子那里必定有着欺瞒,楚朝晖也不要老管家难做。

    命小丫头搬了凳子,请老管家坐了。楚朝晖抚着指上那枚绿碧玺的戒指,缓缓说道:“将军在时,曾嘱咐我外宅里万事靠着管家。如今将军不在,老管家便要弃我们孤儿寡母的不顾么?难道除去将军,我便算不得你正经的主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老管家有苦说不出,唯有再次起身坚辞:“不是老奴不想尽心,而是年事已高,府中诸事已然心有余力不足。恳请夫人交给年轻人去做,老奴手把手的教,或者在旁指点一二也可。”

    说来说去,就是不要府中管事的权利,楚朝晖深知有异。

    其实略一思量便就明白,还是因为众人都无法弹压苏暮寒,才不愿接这烫手的山芋。

    楚朝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大刀阔斧一改到底。吩咐外帐、内帐依旧放在老管家与辛侧妃手里,却须每日核对库存,银两直接交到库房,由明珠落锁缴匙,一律收在自己身旁。

    小的开销,众人各自持了对牌,凭老管家与辛侧妃的印信,找明珠领银子。若是超了百两,便须呈到自己面前过目。

    规矩一出,老管家吃了这个颗定心丸,才终于不觉恐慌,依旧捧着帐本重回前院,照旧打理着安国王府的铺面。

    添了楚朝晖把关,虽然忙碌些,却好过从前的无序。

    好在辛侧妃已然搬入正院,由她和明珠辅佐,府里头逐项理顺,不过十日八日,竟也气象一新。

    连着几日,安国王府进进出出的仆从川流不息,都被楚朝晖指使的团团转,将整个府中从外到内肃整一遍。

    苏暮寒被拘在沧浪轩,瞧着母亲不是三分钟的热度,这把火竟然愈演愈烈。生怕情形不对,便出乌金打探府中的情况。

    乌金来回一望,却发现除去腰门不能行走,前院后院的守门人都换了陌生面孔,再不似从前那般对自己惟命是从。

    新来的侍卫们面无表情,腰配簇新的弯刀,又着了一色的青衣皂靴。根本不是府中的下人装扮,到像是宫廷的侍卫。

    乌金瞧得愕然,更添了几分胆怯,赶紧回复苏暮寒知道。

    明摆着是限制自己的自由,苏暮寒心头火起,勉强按压着,寻个机会问起母亲:“咱们自己也有护院,难道母亲依旧不放心府中安危,或者是担心儿子不听话,偏要问姨母借取宫中侍卫?”

    到是一语中的,楚朝晖正是怕府中护院约束不住儿子总往外跑的脚步。

    守着儿子偏偏不想露怯,吃着明珠剥去外皮的玫瑰香葡萄,楚朝晖纤长的指甲轻轻搭在如雪的碟沿边,显得极为漫不经心。

    “我如今寡妇失业的,唯有你这一个儿子,自然金贵些。母亲的公主封号虽然不在,却还是皇太后的长女,算得上正经的皇室中人,自然有资格用几个宫廷侍卫。”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对峙

    眼瞅着母亲神色淡然,连一句搪塞之辞都没有,堂而皇之便认下了这件事。

    苏暮寒心间的怒火一如钱塘江上滔滔不绝的潮水奔腾而来,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拍打着河堤,想要绝堤而出。

    偏是苏光复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虽说忍字头上一把刀,却是最能磨练心志的时候,要苏暮寒千万千万不能与母亲撕破面皮。

    不能撕破面皮,却也咽不下这口气,僵直的脊背最能反应苏暮寒此刻的情绪,做不得半分假。

    苏暮寒霍然立起身来,眼里含了一丝难过与嘲讽,直视着楚朝晖的双眸:“原来母亲将儿子禁足在沧浪轩中犹不过意,如今竟宁肯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儿子的清白。”

    谁不晓得如今皇宫的安危全在夏钰之手上,母亲这是怕他依旧与苏光复暗通款曲。生怕底下人约束不住,不惜向夏钰之要人。

    这大约是儿子第一次守着自己正面表达他的怨愤,楚朝晖拈着玫瑰香的指尖微抖,声音却平稳又坚定:“这一次,母亲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下去吧。”

    苏暮寒哈哈轻笑,往后退了两句,语气里满含着凄凉:“若是这样才能叫母亲放心,母亲便时刻将儿子拘在府里吧,儿子告辞。”

    一揖在地,苏暮寒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望着依旧端坐的楚朝晖,又轻轻说道:“八月仲秋在即,若是皇祖母宣召,儿子也只凭母亲的手书出府便是。”

    轻若浮尘的话语落在楚朝晖心上,似是一记一记的重击,楚朝晖靠着身后的大迎枕支撑,才能稳住身形。她将手里的葡萄粒往碟中一扔,更是坚定了语气:“你若有本事,大可以抗旨不尊。”

    “儿子不敢,暮寒这通身的富贵与爵位都是宫里头看着母亲的面子赏赐,儿子连母亲的话都不敢违背,又怎敢忤逆皇祖母的懿旨?”

    句句刺心的话从苏暮寒口中说出,为了极好的配合,他的俊目竟又红了两红,这才转身愤然离去。

    若只是一味逆来顺受,自然会令楚朝晖加强戒备,唯有刻意地放任一下情绪,才会叫她晓得自己早已心怀不满,这更符合自己的性子。

    一路走回沧浪轩,苏暮寒早已有了主意。

    回到房里,他便命乌金备下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自己就着那些凉水连着冲了几遍澡,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只要自己赶紧染上风寒。

    生怕明日烧不起来,苏暮寒又使人在房里多多搁了冰,自己只着了中衣立在冰前,冻得一个劲儿打着哆嗦。

    乌金忍着心疼不时地往盆里搁冰,一边又担忧地劝着:“世子,差不多了,您快上床,热被窝里捂一捂吧。”

    苏暮寒摇头不允,又坚持了大半个时辰,眼瞅着冻得筛糠一般,苏暮寒才在乌金的搀扶下裹上了被子。

    当天夜里,苏暮寒的风寒伴着高热便来得铺天盖地,沧浪轩里乱做一团。

    折腾了一宿,次日一早乌金慌里慌张将消息报到正院,楚朝晖打量只是普通风寒,遣了明珠过去探看,又传了府中大夫前去诊脉。

    本打算自己一定端住,与儿子的对峙不能这般半途而废。

    待听了大夫与明珠的回复,晓得儿子这场风寒来得凶险,楚朝晖简直万念皆灰,与儿子对垒的那颗心立时便歇了大半。

    气归气、恼归恼,儿子是她唯一的骨血,哪舍得他有半分闪失。深怕府里的大夫不得力,楚朝晖自己忙忙往沧浪轩走,转头吩咐辛侧妃持着自己的帖子去太医院要人。

    眼见儿子烧得人事不省,往日如雪如瓷的面宠如今却像开得正艳的鸡冠花,赤红一片,楚朝晖眼睛刷的流了下来。

    丈夫已然不在,若是儿子又有闪失,她一个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念想。

    立逼着太医们即刻诊脉开药,楚朝晖亲自瞧着在沧浪轩院中支起药炉子,为儿子熬药。

    生怕儿子不配合,楚朝晖将花尝过温凉才端到儿子唇边,苏暮寒烧得糊里糊涂,却晓得母亲守在前头,听话地将药全部饮进,点滴不留。

    待到午后,试了苏暮寒身上热度稍退,留下的两个太医去旁边小憩,楚朝晖也回自己房里打个盹,命乌金好生侍候。

    旁人们前脚一步,苏暮寒便撑着身子起来,冲净室努嘴。

    乌金晓得他的意思,含泪打了井水,注进大木桶中,苏暮寒咬紧牙关,将整个身子浸了进去。

    晚膳时,苏暮寒高热又起,喝了药也不管用,太医们束手无策,只急得楚朝晖泪水涟涟。

    苏暮寒深知机会只有一次,舍得对自己下手。母亲守着时,太医们开出的药都喝得干干净净。等房里再无旁人,他便再泡一次冷水。

    连着几次,冷水浸入心肺,苏暮寒高热未退,又添了咳疾。

    这番心意之坚令乌金不忍,私底下呜咽地抱着苏暮寒的腿哀哀哭泣:“主子再想别的法子吧,何苦拿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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