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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长,说是晚宴,慕容薇鸾驾到达枕霞阁时,天色依旧湛明。
为着观赏月色,罗嬷嬷吩咐人在阁上只挂着几盏素色银灯,此时尚未燃起。
因是人少,便将阁上拿来宴客的朱漆雕花圆桌撤去,每人面前两张矮几,杯盏漱盂之物都在身后摆得齐全。
座位下头铺着素色万字不断头牙边的玉制枕席,六月天里沁满丝丝凉意。
午间的油腻还未消除,席上除去炒制的大麦茶,还搁了清淡的梅子果酒开胃。秋香依着罗嬷嬷的吩咐,按照各人的口味,捡些精致清口又赏心悦目的菜色,并了几只攒盒呈上来。
慕容薇四顾一望,席上果然不见夏钰之,与夏兰馨相视而笑。心道三哥如今聪明,学会了闻弦歌知雅意,没有冒冒然立在一众女眷前头。
小螺立在夏兰馨身后,目光从流苏身上掠过,向一旁的璎珞招手微笑。
璎珞替慕容薇整理了裙裾,便移步过去。小螺笑着与她低语了几句,璎珞频频点头。
回到慕容薇身后,璎珞弯下腰来,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慕容薇轻轻颔首,脸上浮起一抹嫣红的笑意。
流苏支着耳朵去听,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什么晚宴什么赏月之类的话,一句也听不真切。
不晓得小螺越过自己与璎珞都说了些什么,璎珞又在慕容薇耳边嘀咕什么。如今这几个大丫头待自己不比从前,打小的情份浅淡了许多。
流苏拿眼横扫小螺,又望向璎珞,灯火朦胧间心上一片恼怒。
今夜的温婉极其健谈,与云持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聊到诗词歌赋,又从当日玲珑山上的世伽大师聊到当今大相国寺的主持。
陈氏姐妹与夏兰馨偶尔插上几句,全是点睛之笔。阁上人虽不多,因是意气相投,气氛却是融洽。
酒至半酣时,一轮玉兔捧出,月色非银非水,一树琼华匝地。众人置身阁上,水面月色相映,真有不似人间之感。
云持叹道:“果真是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往昔读东坡居士的《水调歌头》,总疑心写得过于飘渺,今日看来,却是自己见识浅薄。”
温婉手上执着一把嫦娥奔月的团纱扇,月光映照下一只皓腕越发玉骨姗姗:“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般月色,若有广寒宫主传下的《霓裳羽衣曲》助兴,该当浮一大白。”
似是映合温婉的提议,远远的笛声一起,竟是罗嬷嬷安排的梨园子弟,身着七色广袖长裙,且歌且舞,自阁楼两侧列队而出,正是传说中的《霓裳羽衣曲》。
青梅果酒不醉人,人却自醉。
几个人、几重心事、几许柔肠,都随着飘渺的舞与朦胧的月,消散在风里。
秋香领着小宫女上来最后一道主食,自酿的玫瑰花馅汤圆粒粒纤巧,如东珠一般大小,铺在一层紫澄澄的玫瑰花瓣之上,在透雕着**长春的白玉碗里浮浮沉沉。
这一碗汤圆煞费了功夫,西霞以紫色为尊,秋香又听流苏说起过慕容薇喜欢紫色,压轴的主食便用了玫瑰的多姿。
慕容薇不晓得这一层。单单玫瑰汤圆便唇齿留香,何曾往紫颜色上去留心。偏是流苏画蛇添足,向秋香得意地斜了一眼,要她承自己的情。
当日不过偶尔说起的话题,听流苏提过这么一句。秋香是稳重人,若有不尽之处自然向罗嬷嬷请教,犯不着讨好公主身边的丫头。
见流苏一幅自得的神情,秋香无意与公主身边的人交恶,亦报以微笑。
今夜虽不是十五,月色却罕见的动人。枕霞阁平日极少对外,多用于官府宴饮之用,到更像一处私家园林。云持与陈氏姐妹都是第一次来,便相约了趁时辰尚早,赶在回宫前好生游一下枕霞阁。
温婉与云持相交莫逆,主动提出相陪。早有罗嬷嬷安排的宫女上前,引领云持与陈氏姐妹去提前预备的厢房更衣,再引着路供她们游玩。
夏钰之陪着顾晨箫,因是各自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另一侧的水榭里喝了几杯温好的花雕,便早早传了饭,只等着阁上席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三百二十五章 求凰
顾晨箫与夏钰之拥栏而坐,远远的见有灯火葳蕤,桦烛影微,自花木深深间逶逶迤迤,愈行愈近。
明知是伊人芳踪渐至,顾晨箫含笑起身,向夏钰之做个告辞的手势。
明显的过了河便拆桥,他与心上人相见在即,自己与心上人同在枕霞阁,却求之不得。夏钰之闷闷吐出一口气,将最后一杯酒饮尽,给了顾晨箫一个白眼。
近乡情怯,眼瞅着离水阁越来越近,慕容薇搭着璎珞的手,反而踟蹰着停下了脚步。反是旁边的夏兰馨,禀退了璎珞,低低拍拍她的臂膊,挽住了她的手。
临着一片阔阔的水域,与阁上看的景致又不相同。慕容薇与夏兰馨到了河边时,将满未满的圆月洒在水上,倒映着满天星光。
俯视着一片水光,慕容薇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唿。
那水面上不知何时,竟铺满了浅粉的河灯,烛光映照下,璀璨堪比天上的银河。桥的这一头,只有夏钰之立在树下,倜傥的脸上带些懊恼的神情,向慕容薇遥遥一指桥的另一端:“宁王殿下在那头等你。”
桥头上立着块斑驳的石碑,还保留着最初的印记。古朴苍劲的篆书,不知是前朝哪位墨客的文笔,提写着磅礴的“同心”二字。
是巧合,还是刻意,顾晨箫选在此处相见。连慕容薇这个当地人,只晓得橙园那棵古树祈福,却不晓得枕霞阁里还有座桥名为“同心”。
“去吧,阿薇。幸福想要握在自己手里十分不易,总要付出努力。一如青莲台的那一晚,我与三哥在桥的这头等你。”夏兰馨不晓得是想说慕容薇,还是想说自己自己的心际,向她露出鼓励的神情。
桥的两岸边都点了朱红色的灯笼,细若流苏的穗头轻柔地摇曳在风里,似一声声低低的宛叹。
缓缓向前几步,立在如一泓弯波般铺沉的拱桥上,慕容薇便能瞧见对岸的顾晨箫斜倚阑干,远远看着她走近,露出清醉无尘的笑容。
弹指轻笑,心有默契,刹那间便似是穿越了千年。
顾晨箫将手中长笛横在唇间,清越的笛声伴着月色倾泻而出,比月色更加动人心弦。又如上元佳节那一夜,正是慕容薇最爱的《凤凰于飞》。
今日庆生,慕容薇着了郭尚宫那日依着宫规送的衣衫,一袭茜素红罗裙配着逶迤到地的银制纱衫,黑发御风,越发飘然似仙。
那笛声也不似人间,婉转而悠扬,袅袅飘散在夜空,听得慕容薇热血沸腾,不觉缓缓向前走去。
长长的河堤与水中的河灯相映,一地琼华如水银铺泄,慕容薇与顾晨箫纤长的身影投射在桥头的花阴下,被风簌簌吹动,唯有漫天芳华。
顾晨箫边吹着笛子边往前迎。长笛在手,缠绵的笛音似是诉说着他的心际,夜风吹起他衣袍的下摆,赤金的龙纹刺绣分外夺目,似要临风御仙一般。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深情款款,却又无须多言。
一如上元佳节那夜,慕容薇低低向后折下腰身,却不曾压制自己轻甜的歌声。伴随着歌声的,是她舒展的臂膊缓缓而起,正是《凤凰于飞》的起手势。
顾晨箫的笛音似有默契,眨眼之间便合上了她的节奏,歌与笛、笛与舞,两人之间天衣无缝。地老天荒的感情平缓而自然,便如同桥下的流水,细细而涓涓。
才识相思,便是寂寞难捱。
顾晨箫已然等不到八月间,远在康南的他没有一日不是煎熬。
只要一想到青莲台里慕容薇送别自己,那白衣碧裙的清丽无限,顾晨箫一颗心早已飞越万山千山。
那一日青莲台里偷偷解下的荷包一直藏在袖中,每日都要摩挲几遍,便似是又离着慕容薇更近一些。
端午那夜,睹月思人,顾晨箫恍然间便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遣人送出信件后,顾晨忽然做了大胆的决定,想要勇敢追随自己的心意。
顾晨箫这些年最钦佩父皇的地方,便是父皇当年诚实地追随了自己的心意,明知回宫有着千难万险,还是与母亲伉俪情深,选择一同走过。
如今轮到了自己,不管与慕容薇之间隔着什么,顾晨箫都要打破这些桎梏。
烈琴传回的消息里,六月十三是慕容薇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