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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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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子走了一趟江阴,顺带着改变了心意。

    老太君深信孙子不是朝三暮四之辈,瞧他脸上一派风光霁月,并无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忍不住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有些可惜。

    苏家的种种诡异,还有江阴帮的官官相护,夏钰之一行说,老太君一行推测,才算解开了当日吏部那火速下发,任命陈焕忠为淮州知府的文书。

    “大将军尺骨未寒,苏家便蠢蠢欲动,这是贼心不死么”,老太君拍案而起,华发不增风霜,反添威仪。

    想起与苏暮寒相似的面容,想起归程时慕容薇与温婉仓皇的目光,夏钰之很难想像这里头又隐藏了什么真相,他急急地问祖母:“您可知道温尚仪的身世,这一路行来,温尚仪的举动也透着些古怪。”

    这一问,问得老太君诧异,待听完孙子言简意赅的描述,又提及周家那二老,老太君的心思快如电转,连连在温婉的身世上打着转。

    “我明日便进宫,问问皇太后”,老太君懵然不知,却又触动着隐事,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索性连明日也不想等,老太君想趁着夜深人静时,直接由秘道入宫。

    掌灯十分,夏阁老回到府中,浣溪堂里便传了晚膳。

    候夫人沈氏亲自安筹,世子夫人胡氏把盏,一家子团园圆圆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并不行那些男女避嫌之举。

    因孙子此行办事漂亮,一向不饮酒的夏阁老很是夸赞几句,还破例喝了一小杯黄酒,胡氏又笑盈盈地替祖父将酒杯斟满。

    世子随了夏阁老,是个文官,领着礼部的重任。因是黄尚书至仕,他以右侍郎的身份暂领尚书之职,在朝内清誉极好。

    平日里不苟言笑,世子教弟弟颇为严厉,夏钰之天不怕地不怪,唯有兄长面前收敛几分。此番世子见弟弟露了脸,自己也添了光彩,破天荒地端杯,冲夏钰之露出笑意,敬了他一杯。

    兄友弟恭,方是忠厚传家立命之本。望着两个孙儿卓尔不群的气势,又是如此和睦亲厚,夏阁老与老太君满怀欣慰,夸赞康平侯爷教子有方。

    二更天,夏府的宴饮落了帷幕,康平侯爷与夫人率着一众晚辈辞了老太君,出了浣溪堂的大门。

    夏阁老未及与孙子详谈,还想就明日夏钰之面圣再琢磨几句,便直接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外书房说话。

    老太君饮了几杯梨花白,精神更加矍铄。眼见着浣溪堂闭了大门,便吩咐罗绮替自己更衣。她换了身黑色的衣裳,将头发用帕子包起,便从假山石旁开启了秘道,又一次入宫去见皇太后。

    寿康宫内,丝发如银的皇太后照着罗讷言开的方子养身。

    晚膳只用七分饱,睡前嚼了一匙黑芝麻,又就着黄芪煮的茶汤饮了两杯,这才梳洗更衣。由白嬷嬷服侍着换了身宽大的深赭色滚银边散绣梅花的寝衣,皇太后独自倚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又瞧了几页杂书,约略有了困意,便要白嬷嬷灭去灯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二百五十章 布谷

    依旧是多年前的习惯,皇太后安歇,从不需要别人值夜。

    白嬷嬷轻轻吹熄了皇太后紫檀木拔步床前的绢纱宫灯,将茶温在茶套子里,轻手轻脚搁在炕桌上。又放下豆绿的描银敷彩纱帐,贴心地留了外厢一盏灯烛,才替皇太后掩上门。

    灯烛昏黄,摇曳着映上秋香绿的窗纱。皇太后才待朦胧睡去,便听得窗外依稀有布谷鸟的声音,清脆婉转而低沉,听得皇太后精神一振。

    皇太后坐起身来,在寝衣外头披了郁金色攒花如意纹的帔子。她撮起嘴唇,竟也发出与那布谷鸟相似的鸟啼声,似是应答,又似是相合。

    片刻功夫,卧榻后的墙壁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皇太后不知扳动了哪里的机关,那重重帷蔓之后的墙壁上竟打开一扇暗门,露出一身墨衣的老太君,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顽皮笑意立在寝殿里。

    布谷鸟叫声清脆悦耳,已然立在甬道上的白嬷嬷倏然立住了脚步。

    寝殿外头,她悄悄折返,软底高帮的宫鞋踩在铺着万字不断头的古铜色地毡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白嬷嬷立得往前,她的影子模煳而萧瑟,似是被风一吹,便会散在风里。

    白嬷嬷将脸贴在缕刻着夕颜花的窗棱上,透过那盏刻意留下的灯烛往里头看。初时只有皇太后一人的影子,渐渐便变得朦胧起来。

    无声地叹口气,望着那盏如豆的灯火,白嬷嬷揪住自己衣裳的前襟,似是唿唤着一个人的名字,竟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拼尽全身的力气再次轻手轻脚阖上大门,她倚在皇太后寝宫的朱漆楠木鎏金大门上,瘦小的身躯慢慢滑落下来,一直委顿在冰凉的石阶上。

    夜云轻流,不知何时遮住了一轮将满未满的圆月,白嬷嬷孤寂的身影如一叶扁舟,风雨飘摇。

    阁老府里,夏钰之与祖父说了半宿话,因怕耽误祖父休息,有些事还未来得及详议。回到自己外书房内,夏钰之了无睡意,吩咐小厮泡了一壶唁茶静坐。他再次梳理着这次远行的蛛丝马迹,想着明日如何面圣。

    不知怎得,却又时时回想这一路行来,慕容薇与温婉异于常人的亲厚。

    妹妹是慕容薇的伴读,打小的情谊摆在那里,身上又有着郡主的封号,尚且言语谨慎,与慕容薇之间半臣半友,始终有着君臣之分。

    温婉不过是宫中的尚仪,一向对慕容薇敬而远之,两人却好似骤然间有了同舟共济的默契,这段时间更是频频同进同出。

    闻得妹妹说,夜深人静时,慕容薇时常请温婉过去说话。就那样屏退了众人,在慕容薇那间安静的画室里,两人一说就是大半宿。

    女孩子家能有多少秘密,值得夜夜朝朝,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夏钰之眼前闪过某些出行时的画面,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温婉身上必然还有问题。既然已被楚朝晖收为义女,尚且客气地唤苏暮寒做世子,是打什么时候起,她与妹妹一样,敢唤慕容薇做“阿薇”?

    这根本不是宫内的尚仪、亦或安国王府的义女有资格唤的名字,偏偏慕容薇答得自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

    想到温婉与苏暮寒相似的面庞,夏钰之心中有更大胆和匪夷所思的猜想。莫非苏大将军与夫人虽然伉俪情深,早些年却在外头有明珠遗失?却又是如何牵扯上周夫人?他为自己这个假设隐隐苍白了脸。

    夏钰之苦思一夜,简直想破了脑袋。直至天际隐隐泛白时,才拿凉水净了脸,打起精神换过朝服准备入宫。

    夏日芳菲,晨缕初绽,点点碎金娇艳,铺陈了一路繁花烁烁的甬路。

    慕容薇离宫三月,越发牵挂年迈的皇祖母,第二日一早便去向皇祖母请安。

    初夏的寿康宫内浓荫匝地,苍松与碧梧挺拔而立,焕发了勃勃生机。两道碧水盘绕而过,映着殿角朝阳,有着庄严的辉煌。

    慕容薇仔细端详,不知是不是心情使然,总觉得以前的寿康宫处处衰草枯堂,宛如迟暮的老人,如今却似枯木逢春,重新生机盎然。

    宫人进去通传的光景,慕容薇便立在廊下静静凝望,仔细端详着这个与浣溪堂内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

    以夏钰之的急性子,昨晚必定已然向老太君求证,老太君也必定会不吝言辞,仔仔细细说给他听。两位老人家守了许多年的秘密,还有她们肩挑的重担,终将传给年青的一辈。

    风云即将迭起,眼望天迹彩霞铺沉,云卷云舒,慕容薇蓦然感到责任重大。

    古旧的湘妃竹帘以浓墨书写,绘以西霞万里山水长卷,气势磅礴大气。帘子一掀,从里头被白嬷嬷轻轻打起。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婆婆望着门前静默的慕容薇,如今眼里满是慈爱的笑意。

    秀才医生本是慕容薇所荐,前几日夏老太君才给太后娘娘说的实话,如今白嬷嬷再看慕容薇,便是打心眼里喜欢。

    白嬷嬷殷勤和气,微笑着福身请安:“大公主回来了,太后娘娘正念叨着您。”

    慕容薇虚扶一把,望着白嬷嬷的微笑,始终看不透真伪。她敬着皇祖母宫中的老人,客气地回了半礼,只觉得眼前人遥远而模煳。

    那一小撮被自己藏起来的香灰终究是还未解开的迷题,她对白嬷嬷没有了往日的尊重与亲近,添了淡淡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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