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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芝华年前随着父母启程进京十分仓促,因担心京杭大运河里会有浮冰,走了一半水路一半陆路。因是天寒地冻,加上年关将至,一路所见十分萧条,景致与慕容薇所见并不相同。
扬州、镇江、无锡等地,本是陈芝华那一路进京的行程。十里繁华的地界,因着天寒人稀,到添了萧瑟之感,陈芝华心内感慨,亦曾将沿途景致与风土人情讲给慕容薇听。
去岁冬日,一向少见雨雪的江南竟处处白雪飘飞,撒盐飞絮一般,陈芝华一路走来都是飞雪连天,亦忧心父亲与整个陈家的命运,心情更是忐忑,与慕容薇此行大相径庭。
阳春三月,草长鸢飞,江南如画,简直一步一景。慕容薇在信中将沿途所见都详细说与表姐,与她一同回想腊月里匆匆的行程,每封信都写得惬意无比。
提到安国夫人有意在返程时观看扬州的琼花,知道她们约略会在扬州逗留几日,陈芝华言辞婉转,提了小小的请求。
信中,陈芝华娓娓诉道,年前入京时路过扬州,因圣旨催得急,没能停留,只大姐夫妇二人在码头上匆匆拜见了父母,停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父母深以为憾。
陈芝华又说,那时天寒,因见大姐咳得厉害,面色亦不好看,父母很是担忧。后来大姐虽然递了家书,说是身子无恙,母亲依旧时时挂怀。
大表姐想来与二表姐当时的心思一样,姑父至仕多年,都不晓得这趟入京究竟是吉是凶,不敢拿些许小事分了姑父与姑母的心,才不愿多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姑母必然是怕大表姐淑婉隐忍的性子作祟,怕她只报喜却不报忧,才有诸多牵挂。
末了,陈芝华以清隽的行草续道:“吾妹若是返程有暇,祈在扬州传大姐驿站一见,以慰母亲牵挂之苦,芝华不胜感激。又及:大姐膝下有子,外甥年已三岁,憨态可掬,吾妹若是得见,必知愚姐所言不虚。”
陈芝华这封信措辞十分小心,又大有深意,慕容薇翻来覆去读了几遍,方弄懂信里的意思。
前几封京城的来信,陈芝华并未拜托楚皇后,而是自己走的官府驿站,这一封,却与楚皇后一起,用了五百里加急。
论起来这样的请求其实是姑母来信更为妥帖,大约姑母心有怯怯,怕若被慕容薇所拒一时不好回头,才假托陈芝华之口,当做姐妹二人的私事。
陈府里若真得牵挂大表姐的身子,姑母如今已是正二品的阁老夫人,早已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只消洠鲂母沟钠抛酉乱惶搜镏荩古麓蟊斫愕姆蚣也桓呓釉端偷氖毯颍�
母后从前的家书亦是平常,并未走五百里加急的路子,此番夹了陈芝华的信,又特特以加急来送,大约陈芝华的意思根本就是母后的授意也未可知。
朝堂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母后要自己在扬州高调与大表姐会面,不晓得想打得是谁的脸,牵动的又是哪家紧紧绷住的琴弦?
慕容薇思虑良久,吩咐璎珞磨墨,先给母后写信报了平安,又提笔给二表姐写回信,说会与姨母商议,在扬州多留几日,定当见大表姐一面,回去与姑母面禀云云。
至于陈芝华特特提起的小外甥,慕容薇亦从容下笔:外甥约比四弟略小,甥郎随舅,大约与表兄们幼时一般聪慧。妹定当一见,回程时转告姑母稚子憨态,慰长辈慈爱之心。
写完回信,慕容薇将两封信合在一起,吩咐璎珞去找夏钰之安排人送信,亦走加急的路线,显得更加招摇。
母后想昭示慕容皇族与陈家关系匪浅,重用姑父担起重任,大约知道自己委屈了陈家多年,试图慢慢补偿,这亦是慕容薇的心愿。
眼见窗外已是暮云四合,天边晚霞似火,仿佛被丹青重彩浓浓涂抹过。慕容薇瞧着天际风云瑰丽,变化万千,山间景色美不胜收,更燃起强烈的使命感,想要牢牢守护身边每一位挚爱的亲人与家园。
一人用膳无味,依旧请了夏氏兄妹过来,三人边吃边聊,慕容薇便将在扬州多留几日的话说与夏钰之,要他打听大表姐婆家附近可有合适的驿馆住处,好方便大表姐带着小外甥觐见。
些许小事,夏钰之随口应下,稍后交给侍卫办理,吩咐人先去打前站。
晚膳用毕,璎珞便捧茶漱了口,又给三人重新沏上香茗。
行宫寝殿内,夏钰之品茶观阵,慕容薇依旧与夏兰馨对弈。
她的棋风越发大胆狠厉,带着杀伐决断的干脆,将手中白子利落地落在墨玉棋盘上,轻轻提起几枚被围的黑子,脸上清湖潋滟般浮起一个笑容:“既是早有骄纵之名,何妨再行骄纵之事,便让这骄纵二字实至名归。”
桦烛影微,媚而迷蒙。扪心自问,在夏氏兄妹眼中,慕容薇不过平日稍稍娇憨随性了一些,却不似京中权贵圈中所传,骄纵跋扈的名声在外。
如同今春诗笺会上,襄远伯府里温婳那般不着调的闹剧,一年里总有几回,处处针对着慕容薇,是巧合或是设局,到也无从考证。
夏钰之也曾细细揣测,到更似有心人为之。越发觉得有人幕后操纵,故意传这样的名声,为得到像是成全苏暮寒温文尔雅、翩翩如玉的人品,给他本就口碑甚佳的言行再锦上添花。
有了这样的猜疑,有苏暮寒在一味凉的行事,有慕容薇关于前世的叙述,如今又从顾晨箫口中听到玉屏山这般的秘密,夏钰之对往日亲如手中的兄弟,无法再以平常心相待。
那夜的花雕如清冽的甘泉,浇灭的是他对慕容薇青涩纯真的爱慕。亦是滚烫的热油,熊熊燃烧起来,又使他本就昂扬的精忠报国之心,愈发经过了淬炼。(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敲定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便是解决玉屏山的归属问题。
“晋阳公主的实封,正史里多有记载,有章有据可查,阿薇的提议看似荒诞,其实早有古法”,夏钰之冷静从容地分析着一切,直接忽略了慕容薇名誉或将受损的问题。
做为臣子的夏家自当为西霞鞠躬尽瘁是而后已,慕容薇本是西霞的公主,捍卫西霞的国土亦是她的份内事。
缱绻的晚风透过半掩的窗扇,吹进簌簌丁香的气息,轻柔而沁人。
慕容薇手握茶盏,笑容从眉梢倾泻,似是一地华锦。
她很喜欢听到,夏钰之不再瞻前顾后,又是这样冷静果敢地分析着一切。夏兰馨亦是如此,她轻轻在棋盘上落下黑子,把玩着指上小巧的珍珠戒指,露出明亮的笑容,附和道:“我亦赞成这个提议”。
玉屏山脉,方园不过百余里地,并不违慕容薇公主的份例。若是拿在她大婚前后赐下,就像平静的冷水里翻不起任何浪花。
不过就是换在此时,早了那么几年而已。
慕容薇回京之后便向父皇讨要这里做为封地,触动言官们整日无所事事的神经。他们会舌灿莲花,亦会引经据典,甚至拿出慕容薇在坊间的传言,以此证明她胡闹不是一次两次的德行。
只是言官们再上折子也没有用,大约都会被崇明帝留中,甚至会被他劈面甩在脸上。
崇明帝不是早几年的崇明帝。他如今越发的强势,有了陈如峻的辅佐,夏阁老如虎添翼,内阁稳稳成了崇明帝的后盾,早不复当初的乌烟瘴气。
慕容薇本是皇家公主,做父皇的怎会允许他们如此拿自己的女儿非议。言官们的软刀子杀不了人,还会遭到内阁的反对,就此断了自己的官路。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一句公主位尊,本就该有自己的封邑与俸禄。
便是大周朝与本朝都没有先例,细往上数,太宗皇帝时,晋阳公主小小年纪却已拿过实封,算不得开天辟地头一遭。
崇明帝通今博古,自然会拿晋阳公主来堵言官们的嘴。
何况,还有那隐在山中的铜锡矿,知道了真相的崇明帝自会牢牢将这片山脉握在自己手里,何妨假借女儿的封邑?
苏家未发现铜锡矿便罢,若是已然发现,但凭不向朝廷上报,自己私心昧下这一桩,已然犯了欺君之罪。
玉屏山的矿藏,他们不能更不敢承认。哪怕在这件事上吃了再大的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一仗胜得漂亮,便是苏暮寒发现不对,再想说动安国夫人,提出任何异议都毫无妨碍。
苏家买下的地才到玉屏山外,并未将手伸进山里。
慕容薇要邑地在先,发现铜锡矿在后。而公主大义,愿将邑地内整个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