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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到底沉得住气,当下耐着性子将狗牙收起来,与墨姝一起迎了出去。
几人说了些墨姝去侯府之事,易采薇等人也陆续过来,琉璃还没有找到单独的机会说起翡翠莲子,时间已经不早,碧萝在旁提醒还得准备入宫。
易采薇起身告辞。
几位姑娘留下了特意准备的礼物,也纷纷与墨姝作别。琉璃原想留到最后与墨姝说几句话,易采菲又拉着她走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找到机会与墨姝提及莲子的事情。
穿过花园回自己玲珑居时,琉璃几乎想把那狗牙给扔了,不过,她终究不是寻常少女,冷静下来,还是将狗牙收好了。她终究没能在墨姝进宫之前把那翡翠莲子拿到手。
当日晚霞漫天时,墨姝坐了一辆青帷油布的马车离开家前往皇城,连碧萝也没让随行。
举家相送。
车帘掀起一丝缝隙,墨姝望着后边渐行渐远的国公府,忽然发现,不过几日的时间,她的人生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墨姝开始思索,到了晋国公府之后她应该怎么办。
当日在荷池边的小亭子远远见到伍子珩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墨姝隐约记得上次她从给人暗害,从池子里被人救上来时,无意间的一瞥,当时伍子珩也是坐在软舆上边。
莫非伍子珩走不了路?不对呀,他之前还带兵打仗的。难道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从而导致半身不遂了?
墨姝想到伍子珩的俊美冠京华,顿时十分惋惜。
再仔细想想,墨姝记起当日见到他时,他脸色似有些苍白。她突然想到,若伍子珩真的残废了,会不会脾气不好,难以伺候?说不定还会因此生出什么特殊的嗜好……
墨姝连忙阻止了自己这些漫无边际的想法,否则她还没去晋国公府,就得给自己吓坏了。
谁知才回到永华宫,墨姝就得到了一个消息,梁帝今日新封了伍子珩为镇远侯,食邑五百户,田一千二百亩。杨妃趁此机会,将墨姝赏给了他,以为贺。
而伍子珩也欣然接受了!
杨妃含笑道:“明日你收拾一下,这就过去吧。”
墨姝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恭敬应诺,然后回到自己暂时居住的偏殿,躺在清凉舒适的美人榻上发呆。
次日,墨姝再次乘坐马车离开了皇宫,往城中而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墨姝才想起,昨晚到今早都没见到刘雉儿,不知是不是杨妃故意将他支开了。
大梁的马车实在颠簸,这还是在车内已经垫了柔软的地毡及锦缎的情况下,之前墨姝一边坐车一边想事情,倒没有什么,今日不知为何却给颠得七荤八素,险些神志不清。
也许是对晋国公府未知状况的恐惧,墨姝忽然又深深怀念起了前世的生活,即使她当时生活一点儿也不富裕,还需借贷读书,但生活便利,又岂是如厕用木片的大梁可比的。
想到这个,墨姝头更疼了。
喧嚣的人声渐渐淡去,耳边恢复了清净,陷入沉思墨姝突然察觉出不对,伸出雪葱一样的手挑起车帘。
路边碧绿的麦浪如波涛随风起伏,尽头隐现山峰,一片原野风光。
这一世落水没多久就碰见了伍子珩,随后在宴会上救了十二皇子,墨姝的命运明显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她为了好好活下去,挽回家族倾覆的趋势,对未知的改变多了几分警惕。
既然感觉不妥,墨朝渊连忙叫马夫停车。
还好马车真放慢了一点,跟随在旁的侍卫问:“墨姑娘何事?”
墨姝揉着额头问:“我有点不舒服,这是要去何处?”
侍卫还算恭敬,回道:“如今马车正前往镇远侯封地所在的玉湖县,墨六姑娘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墨姝这才明白,原来此番不是去晋国公府,而是去伍子珩的封地。她让车夫停下休息了片刻,让她缓缓神,才继续前行,但心里却有些担忧。
杨妃应该知道此次是去玉湖县的吧?不去晋国公府的话,杨妃交代的事情该怎么办?
伍子珩会在封地呆多久,他手里有没有杨妃需要的东西?
墨姝心底闪过一连串的问题,随即发现多想无益,只能去到地方了,再看情况了。
不过,墨姝却将车帘微微挑起,往外细看,尽管侍卫已说是去玉湖县,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看着点好。焉知没人想送她去别的地方,甚至置她于死地呢?
落水之事可还历历在目的。
直到认出外边是去玉湖县的路,墨姝才稍感安心。她回头看向来时的路,有些发怔。此去,却不知何时才有自由了……
037、初至
玉湖县并不大,但依山傍水,是一个好去处。
墨姝见马车径直往县里驶去,远远地看见了城郭与村落,心终于放回原位。
这玉湖县并不富饶,田中的农人虽在辛勤耕作,看上去也面有菜色,可见过得不好。
连年的征战,使得大梁人烟萧条,即使靠近京城,一个县也没有多少人家,而所谓的县城也不过是个比较热闹的集市,让见惯了前世热闹繁华的县城的墨姝有些愕然。
玉湖山庄就坐落在离县城不远的玉湖附近,是伍家早年就修建的别院,湖边是风景秀丽的莲花山。
远远望去,屋瓦连绵的山庄在一众农户低矮的村居中,分外引人注目。
这片地方并不富饶,但墨姝对于伍子珩能用军功为自己打来这么一片属于他的地方,心里还是挺羡慕的。
车马停在了玉湖山庄外不远的御赐牌坊处,几人皆从车马下来,步行过去,复又上了车,到达山庄门前。
门口的人显然早得到了消息,上前确认了身份,就让马车进去了。
没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外边的侍卫让墨姝下车。
墨姝才下了锦凳,不知从何处冒出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绿衣衫,圆脸梨涡,显得活泼娇俏,但却很是不情愿地在前边引路。
乃是领墨姝去见伍子珩。
一路上,墨姝确实没见到什么丫鬟侍女,连洒扫庭院的婆子都少见,多是男仆。
墨姝不由自主地想到传言所说,伍子珩不喜女子。她的目光落在了前边的小姑娘身上。
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十岁左右,于是墨姝笑问:“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绿衫的小姑娘轻哼了一声,根本不想搭理。
墨姝碰了一鼻子灰,心想莫非这个小姑娘就已情窦初开,喜欢伍子珩了?
这年纪也还太小了点。
墨姝忽然想到她也才十一岁,然而杨妃说,伍子珩对她有意……莫非伍子珩喜欢的,都是这么点大的小姑娘?
大夏天的,墨姝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她无心再自讨没趣地去搭话,敛眸低头沉思,长长的睫毛似能遮住她所有的心绪。
如今大梁传国尚不到百年,但却已有些风雨飘摇,而名门贵族,尤其是皇家则处于醉生梦死之中。大梁于乱世立国,崇尚武力,在西北草原游牧民族强敌环伺之中求存,皇帝又好征战,所以很重军功。
伍子珩的祖父当年立下了赫赫战功,受封晋国公,世袭罔替,他有三子,但却有两子折损于沙场,只余下伍子珩的父亲伍立成一根独苗。
但是伍立成才貌过人且文武双全,不仅继承了父业,为大梁征战四方、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威名;换下战袍,还能为皇帝出谋划策,处理政务。
所以先帝仍在时,伍立成很早成为了年轻的兵部尚书;到先帝临终,又将辅佐新皇的重任交给了他和几位老臣。所以刘楷登基后,很快将其擢升为掌丞天子、助理万机的右相。
伍子珩受父亲影响,十几岁就自请去边疆历练,驰骋沙场,也为大梁立下了不少功劳,时人皆称其有祖父之风。但不久之前,伍子珩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才折返京都休养,似乎现在都没好。
这却是墨姝的猜测。
若不然,伍子珩为何总坐着步舆?
只不过伍子珩回京这么久,梁帝刘楷才想起对他进行封赏,不知又让多少大臣心思浮动,揣测纷纷了。
想到这里,墨姝抬起头,可巧看见一抹惊艳的颜色,不由呆住。
伍子珩还是坐在步舆之上,在漫天晚霞中闲适自在地往这边而来。他今日一身绣流云蝠纹的广袖紫袍,如丝缎一样的长发松松束着,衬着俊逸的五官越发显得姿容绝艳、恣意张扬,骨节分明的玉指手执书卷,低头间浓密纤长的睫毛根根看得分明,似笼着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