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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有些不明所以,却见皇帝已经微微陷入睡梦,不再言语了。
诚如邵英所说,郁老国公的赔罪,沈栗还真是有些接不下来:“叔祖父怎可如此,折煞小辈了。”
玳国公满面羞惭道:“都是老夫的错啊,没能教好子弟,竟教谦礼受此大难。老夫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沈淳站在一旁,一瞬间面目扭曲,沈栗忙朝父亲使眼色,口中笑道:“说哪里话。说来也是小子年轻气盛,那日在邢府宴上听到郁杨兄调侃家里,不由热血上头,出言讽刺,冒犯了郁杨兄。”
玳国公默然。沈栗说的客气,倒衬得郁杨越发无理取闹。沈栗是为了维护沈家体面才出口伤人,谁也说不出个错处。郁杨挑衅在前,打人在后,若非惹祸的是自家子弟,郁老国公也要为沈栗叫一声无辜。
“这无非是我们小辈之间打打闹闹罢了。”沈栗心知郁老国公此来为何,不待玳国公将话说出口,自己先道:“既然叔祖父开口,父亲……”
沈栗看向沈淳。沈淳会意道:“大管家,拿上我的帖子,去顺天府将状子撤回来。”
玳国公原本还在为难如何劝沈栗罢休,未料沈家如此轻易松口,不由惊喜道:“老夫惭愧,多谢贵府体谅。”
沈淳笑道:”世叔言重了,想你我二府是什么样的交情?有什么事不能通融呢。就是有少许龌蹉,如今说开了就好。”
能得到沈家谅解,玳国公心下松了口气。沈栗这个硬茬都松口了,玳国公就更有把握说服易硕和冯修贤让步。
“却不知贵婿和冯修贤冯大人何在,老夫还要当面致歉才是。”玳国公道。
沈淳笑道:“世叔跟我来,他们如今伤着不宜挪动,正在客院修养。”
沈淳引着玳国公去见易、冯二人,郁辰跟着来赔罪,却没能说上话,只歉疚地看着沈栗,见沈栗朝他微笑点头,郁辰表情舒缓些,转身跟着出去了。
沈淳送玳国公一行出门回来时,沈栗正与李雁璇翻着玳国公府的礼单。
“郁老国公也是出血本了,呀,还真有些稀罕东西。”沈栗唤道:“青藕,这个,还有这个,都给祖母那边送去。嗯,这些送给母亲,六婶娘那里也送去些……”
“欺人太甚!”沈淳怒气冲冲道:“你还有心思看这个。”
李雁璇忙不迭带着青藕退去了。
“父亲何必如此大怒?”沈栗笑道。
沈淳恨道:“你没听他说,将郁杨赶出门去了?呸!糊弄鬼呢。他今日来不是诚心道歉,是凭着辈分卖面子来了!怎么?他玳国公的儿孙精贵,难不成我沈淳的儿子就是破铜烂瓦?”
想了想,沈淳哼道:“更好,如此反而不必与他正面冲突,来人!”
沈栗疑惑道:“父亲要做什么?”
“郁杨不是已经被除族,与玳国公府无干了吗?”沈淳冷笑道:“他们能暗中放人走,咱们也能暗中派人捉。若是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郁杨指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如今咱们却不必留手了。”
沈淳这是要派人追杀郁杨。
“不可。”沈栗立时反对道:“此举不妥。”
沈淳皱眉道:“难不成你是念在同郁辰的交情上,要放郁杨一马?”
“辰兄与他那堂弟非常……不亲近。”沈栗道:“此事错不在我,儿子有七八分把握辰兄不会因为郁杨的死与我翻脸。”
“那是顾忌玳国公府?”沈淳道:“且不必如此,十年之前不敢讲,如今在皇上眼中,只怕咱们礼贤侯府却是比玳国公府要好些。”
“那父亲有没有想过,当初都得了拥立之功,同样受皇上青睐的两府,为何如今看在皇上眼中,却是有上有下呢?”沈栗轻声问。
沈淳低声道:“自然是因为玳国公栈恋权势,不知进退,又不能约束子弟……”
“而咱们礼贤侯府却一直‘有眼色’,守本分。”沈栗接道,看向沈淳:“父亲想一想,咱们将此事交由官府出面解决,图的就是‘名正言顺’几个字。若是父亲私下出手,杀一个郁杨当然易如反掌,玳国公府也确实不能把咱们怎样。然而看在皇上眼中,却成了目无法纪,私下杀人泄愤,那咱们与玳国公府又有什么不同?”
勋贵要杀人,能不能杀?能!凭着礼贤侯府的圣眷,沈淳要杀郁杨给儿子报仇,轻而易举。
可礼贤府的圣眷又是从哪儿来的呢?皇帝是彻头彻尾的权利生物,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宠信某一个臣子,他的信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一直持续下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帝王心术
皇帝对礼贤侯府的信任,是建立在沈家一直安守臣子的本分和忠诚上的。
对邵英来说,沈勉、沈淳、沈栗三代人一直是站在正确的立场上,做着正确的事。
沈家的子弟基本上没有作奸犯科的,不安分的沈涵叫沈家自己解决了,沈凌虽然有个渎职的罪名,却没掺和进三晋窝案,如今也解职了。沈沃好嬉游,但结交的人选也不混乱,不说多么拿得出手,起码没有惹忌讳的。
可以说,礼贤侯府一直在为邵英、为朝廷出力,却没有拖后腿的时候。
曾几何时,玳国公府也是如此。没有邵英的眷顾,玳国公府又怎么可能爬到“第一武勋”的位置上?
坏就坏在玳国公府的子弟们觉着自己家圣眷正浓,渐渐开始飞扬跋扈了。
诸如郁杨放在嘴边上的,“我们家是武勋里的头一家,出了事,自有皇上做主。”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了再说。郁杨不是头一个,也肯定不是第一次。
他们却没有意识到,所谓的圣眷,是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而他们曾经所拥有的宠信,就是在这一次次不讲规矩中慢慢被消磨掉的。
郁家仍是忠于皇上的,但如此飞扬跋扈的忠诚,皇上他不稀罕。
礼贤侯府一样需要小心维护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有了冤屈,要交给官府审理,这才是“正规途径”。沈淳私下杀了郁杨容易,皇帝此次自然也会站在礼贤侯府一边,然而,同样是势力不小的武勋,同样不经官府暗地下手报复,邵英难免会由此及彼,担心礼贤侯府会衍化为第二个玳国公府。
为了一个郁杨,破坏礼贤侯府三代人苦心在邵英面前经营起来的形象,对沈家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沈栗诚恳道:“咱们家需要考虑的不是玳国公府,而是圣意。”
沈淳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不错,为父只想着报仇了,却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
看着脸上仍带着块乌青的儿子,沈淳赞赏道:“提醒的好,你如今越发历练出来了。”
沈栗赧然道:“非是父亲疏忽,您是为了儿子才如此发怒的。”
沈淳苦笑,他何止是发怒。沈栗叫竹衣等人抬回来时,沈淳心脏都要停止了。亲儿子,家族未来的顶梁柱,要不是当时搞不清是谁下的手,不知道应该砍谁,当时会发生什么,沈淳自己都说不准。直到柯太医说沈栗并无大碍,沈淳的头脑才稍稍冷静下来,开始考虑事情。
如今虽让沈栗劝下来,到底意难平。
沈栗察言观色,笑道:“父亲不必介怀,儿子觉着,此事还没完。”
沈淳眉眼一动:“怎么?咱们家已经撤了状子,冯修贤那里也松口了,此事难道还会有后续?”
“还是那句话,此事已经不是咱们沈家和玳国公府的私事,有没有后续,得看皇上的意思。”沈栗微微冷笑道:“若是郁杨没跑,儿子还真说不准皇上会不会趁机动郁家。但谁叫玳国公府演了这出除族大戏呢?儿子可以肯定,皇上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玳国公若是叫孙子老老实实认罪伏法,邵英说不准还会轻拿轻放。这一出除族大戏,玳国公自以为是搪塞沈家呢,殊不知,此举会实实在在地激怒皇帝。
玳国公把注意力放在沈家身上,却没意识到,皇帝更关注的不是郁杨打了谁家子弟,而是玳国公的孙子打了朝官。许是真的自满惯了,郁老国公是在用解决私怨的态度去应付公案。此时相关众人还不知道,邵英连“欺君”都喊出来了。
沈栗悄声道:“若仅此也还罢了,郁老国公今日竟然还能押着咱们礼贤侯府撤了状子!父亲想想,皇上会如何看待此事?”
沈淳默然半晌,忽轻笑道:“能上门要求咱们家撤状子,果然是‘第一武勋’啊。”
礼贤侯府与玳国公府一同拥立邵英,也在邵英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