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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杂着灵动自如的音调。而老者正在弹奏的那张琴通体乌黑,牛毛纹,仲尼式,仅在龙池上刻着古朴的隶书三字,绿绮台。
“高山流水。”绮琴轻声喃喃,显然是说给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叶应武听的,“此琴看上去很像传说中的武德琴绿绮台,只是不知怎么会流落到此。”
绿绮台是两张琴的合称,一张是大历琴,造于唐朝大历年间,另一张便是武德琴,乃是唐高祖李渊时期所造。武德琴更是少有的饱经战乱一直流传到民国时代的古代名琴,今日骤然听到这张琴的名号,饶是叶应武已经见识过不少古代珍宝,心中还是一震。
武德琴虽然流传到了民国,但是因为制作琴身的木头已经腐朽,所以成了只能收藏观赏不能弹奏的古董之物,再也不复当年一琴冠京华的赫赫名声。
如此珍宝当面,就算是绮琴不想要,作为一个已经熏陶了那么多年的历史系“高材生”,叶应武对于这把琴也很有兴趣,当下咬了咬牙,拱手说道:“老人家,晚辈此厢有礼了,这高山流水果真是天上仙乐,只是不得不暂且打扰,晚辈良人粗通音律,慕琴声而来······”
老者缓缓抬头,似乎已经明白叶应武想要说什么,苍白的双唇一张,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夫弹奏此琴多日,只盼门前流水过客三千,能够有一人结我心语,登门来此共话《琴操》。今日不负老夫等待,终于有人前来。高山流水,这世间知音竟如此之少,今日得见,却是一个小小女娃,何其悲哉,何其痛哉。”
话音未落,便轻轻地推动琴身,然后郑重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便自顾自的起身,默然注视着前方,浑浊的眼球中已经难以看出是喜是悲,枯槁的脸上也挤不出来一丝微笑。
绮琴急忙上前,同样是恭敬地跪坐在地,轻轻抚摸着琴上的每一道纹络,眼眸中的疑惑也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欣喜,急忙冲着叶应武微一颔首,起身恭敬一拜,退到叶应武身后。
叶应武知道绮琴原来的心爱之琴已经在醉春风的大火中焚毁,一直想补偿她,今日正巧天降良机,但礼数还是要足的:“敢问前辈,晚生欲购置此琴,价钱几何?”
老者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眼睛中无星无月,仿佛已经物我两忘:“金钱乃世俗污物,老夫穷此一生为了脱离那尘世喧嚣,倒也不屑为此。老夫看你算是堂堂一表人才,即使不懂这琴,也应该精通诗词,你若想要得到此琴,便请赋诗词一首,老夫若是满意,此琴尽管拿去,若是不满意,以后倒也不用再提及此事,如何?”
“啊?”叶应武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奇葩,差点儿被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作诗?额真的不是这块料。难不成古人都是这么奇怪,明明用钱就可以砸下来的东西,偏偏要用高雅的诗词来换。
见到叶应武头上已经开始冒汗珠,绮琴于心不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对于风流倜傥叶衙内的水平,她还是清楚的。就那几斤几两,虽然在临安的那些纨绔子弟中算是高才,但是也真的拿不出门去。
叶应武此时心中乱作一团,没办法,还是抓紧剽窃吧。抬头看了一眼默然相候的老者,当下轻轻一笑,眼睛一闭,朗声吟诵道:
“挥手从兹去。更那堪凄然相向,苦情重诉。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知误会前番数语。过眼滔滔云共雾,算人间知己吾和汝。人有病,天知否?
今朝霜重隆兴路,照潇湘半天残月,凄冷如许。清琴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凭割断愁丝恨缕,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狂风扫寰宇。重比翼,和云翥。”
一阕词念完,叶应武依旧闭着眼睛,装作思考的模样静静候着。
咦,怎么静悄悄的?
叶应武睁开眼,却发现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把琴交到绮琴的手里,然后自己正在桌子上挥毫泼墨,所书的正是刚才叶应武吟过的这首《贺新郎》,老者的记忆倒好,一番狂草下来一字不差。
知道过关了,叶应武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看看咱是学啥的,没想到文科生也有用武之地,咱天朝毛太祖的诗词当真不是盖的,拿来熏人也是一等一的。
虽然叶应武根据时宜稍稍改动了几个地方,但是整体的吟诵下来不愧为一篇抒发离愁的佳作,而且还时时处处和刚才老者对于没有知音的感慨相呼应,至情之极。
“琴收好,咱去吃饭,饿了。”叶应武懒得管身后发呆的老者,很不应景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仿佛刚才的那首《贺新郎》,不过是随手拈来。咱是实在人,这种舞文弄墨的事情,还是不要细细谈论,否则就真的露馅了。
绮琴却仿佛还没有从那冷月横塘的氛围中走出,只是下意识的缓缓靠在叶应武的怀里,轻声说道:“官人不会天涯孤旅的,至少奴还在,叶相公他们也都还在······”
叶应武一怔,突然间想起来穿越的时候冥冥之中的那些对话。
你不是说要送我青山九万里吗,真是期待呢。
只是不知道,是何处的青山,何处的绿水。
第二十三章 萍水楼上总相逢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王勃《滕王阁序》
萍水楼坐落在赣水一侧,前方是宛如天上玉带翩然而来的赣水,背后是层层林立臣服于它的大小楼阁。亭台楼阁,高踞青丘之上,集聚八方灵气,俯瞰苍生悠悠。
作为整个隆兴府仅次于高高在上、有虎踞龙盘之势的滕王阁外占据地势最好、最高的建筑,萍水楼绝对有它骄傲的资本,而且这里作为隆兴府甚至是整个江南西路首屈一指的酒楼,高高在上的收费让很多普通人望而却步。
敢走进门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世代商贾,无论是谁,进入这里也会被高雅的氛围所折服,变得像或者不像的知书达理起来。而平日里进出这里最多的,便是城中的各色纨绔。
今天这位,在衣着同样不凡的伙计看来,估计和那些纨绔们是一路货色,甚至随身带姑娘的习惯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位就带了一个姑娘,人品还算是不错,不过怪异的是,这位纨绔怎么身后还背着一个长方形盒子?
叶应武哪里知道身边这个低眉顺眼的伙计心中那些弯弯绕,如果知道了恐怕会······会让绮琴把整个醉春风的头牌都喊来,在江南西路这等“欠开发”地区,怎么着也不能给咱临安来的纨绔们丢脸。
“楼上。”叶应武环顾四周,清雅的环境倒还不错,也算是积聚一地风华了。
“这个小的明白。”伙计笑着说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一副“我懂得”的怪异表情,也不知道这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店伙计一天里要接待多少个和叶应武一样的纨绔。
把这个伙计踹进赣水的想法在叶应武心中一闪而过,你当老子闲的没事来夜店还是足疗店的,老子明明是因为腹中饥饿,所以光明正大、心无杂念来吃饭的。现在咕噜噜叫的肚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走到二楼的尽头,伙计方才苦着脸笑了笑:“客官,还真是抱歉,这里的雅间都满了,要不您将就将就,楼下大堂倒是有不少空桌子,您看······”
叶应武脸色一沉,把老子当猴耍呢这是?什么服务态度,知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当下也顾不得绮琴拉了拉他的袖子,在前世当富二代的时候那股子欺负弱小易如反掌的豪气油然而生,猛地在伙计胸口推了一把,撸起袖子恶狠狠就准备扇人:“你小子耍老子?说说吧,准备怎么个死法?”
店伙计略有些惊慌地看着突然发飙的这位爷,心中只盼望着能够有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汉,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一脚踹到赣水里去。
平日里这种爷见得多了去了,只是一般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装出来文质彬彬、斯文禽兽的样子,很少有那位衙内如此真性情,惹恼了就真的亲自动手。
就在这时,最里间也是位置最好的雅间房门打开,脸上带着笑的白衣文士拍了拍叶少爷的肩膀:“远烈贤弟,此处大庭广众,不得无礼。若是不嫌弃,此间中只有余和一位友人,且来将就则个?”
那店伙计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世道真是想什么有什么,虽然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英雄好汉”没有刀可以用来“拔刀相助”,但是这顿打自己估计是逃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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