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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如此,强求亦枉然。
她想,如果他最终还是不见她,那么她就当今天下午没有遇见他,就像从前的那么多年一样。
她稍微平静了下来,还记得要去刚刚的楼梯间拾起来那本书。
回到病房时,粟晓已经醒了,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她:“妈妈,你去了哪里?”
“妈妈刚刚有点事情走开了。”馨仪摸了摸他的头,“醒了多久了?”
粟晓怕痒,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刚刚醒,你就进来了。”
馨仪看着他那天真烂漫的笑脸,忽然一阵发酸,掩饰着收回了手,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书:“晓晓,你看这是什么?”
粟晓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接了过去,看见封面倒轻轻“咦”了一声:“一本关于颜色的黑书?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刚刚翻开了几页,又想起来了什么,终于撅起嘴巴不满了起来:“妈妈!都说了我已经读一年级了,马上要到七岁了,你知不知道啊!不要叫我‘小小’。”
自从他去年进入了小学一年级就觉得长得很大了,经常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晓”就是“小”的,其实除了他淘气亦或是捣乱惹得她哭笑不得外,她一直都是这样叫的。
馨仪好笑,再一次解释:“这个‘晓’又不是那个‘小’,只是同音,意思完全不一样。”
粟晓早就有自己的借口:“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听到了还以为我很小。”
馨仪没撤:“那要叫什么啊?”
粟晓翻了翻白眼,假装叹了口气:“妈妈,你老了,我都说了很多遍了,要叫‘粟晓’,你还一直问。”
馨仪也叹气:“是啊,晓晓长大了,妈妈就老了。”
粟晓越发不满:“你还在叫……”
“晓晓,按照周岁计算你还不满六岁,本来就很小。”这是间双人病房,这一次答话的是隔壁病床上的那个十几岁的大男孩。
馨仪回头微笑:“嘉禾,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孟嘉禾笑了笑:“我醒了半天了,偷听你们说话呢!一天到晚都躺着,早就睡厌了。”
最后那句话说到粟晓心里去了,又开始追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到学校啊,再不回去人家都要放暑假了。”
孟嘉禾意识到说错话了,对馨仪抱歉地笑了笑,连忙补救,说:“晓晓,放暑假不上课还不好吗?上课就是写不完的作业,连喜欢的动画片都不能看,我就盼望着天天放假不用上课呢!”
粟晓喜欢动画片,倒是困惑了一下,马上又说:“可是现在天天不上课也没意思啊,连钢琴都不能弹。”
馨仪很快就说:“怎么没意思了?等你病好了,正好也放暑假了,就可以天天在家里陪着妈妈了,弹琴给妈妈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迪士尼玩。”
“是不是上次那个香港迪士尼乐园?”粟晓兴奋了起来。
“是啊,这次我们不仅要去香港的迪士尼乐园,还要去日本的,美国的,法国的,把世上所有的迪士尼乐园都玩一遍,晓晓说好不好?”
粟晓的眼睛睁大了,双眼皮的折痕深得像一弯新月,那一双原本就极大的黑眸亮晶晶的,愈发像黑色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馨仪禁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笑了起来:“高兴得说不出来话了,是不是?”
粟晓终于笑了,又挠了挠头不解:“妈妈,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愿望的?”
“猜的啊,没想到我这么聪明,一猜就中。”
“你才不聪明呢,你是这世上最笨的妈妈!”
孟嘉禾在一边听得直笑:“晓晓,你妈妈要是笨,哪里会有你这么聪明的儿子啊。”
“嘉禾哥哥,你也一样笨,我像我爸爸啊。”
粟晓又开始了他那关于“爸爸”的长篇大论,竹筐倒豆子似的,滔滔不绝,讲得眉飞色舞,高兴了还连连问:“妈妈,你说是不是?”
难得他今天精神这么好,馨仪一概笑盈盈地附和:“是,是,你爸爸最聪明,你爸爸最好了。”
到了晚餐时候,粟晓也终于累了,暂时消停了一会儿,逐渐被那本绘本书吸引了。馨仪担心他口渴,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不舍地连亲了他好几下:“妈妈去买饭了。”
自从过了六岁生日,他很少被连亲这么多下而不躲闪的,要是平常,他肯定又要搬出那一套大道理:“妈妈!我都这么大了,以后亲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别这么肉麻好不好?”
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显然只在图画上,看得目不转睛,只“嗯嗯”了两声:“去吧,去吧。”
馨仪笑了笑,在包包里翻钱包的时候,顺手把手机也掏出来看了看,最后还是放了进去。
买了营养餐,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把粟晓的注意力从图画上拉回来,哄他把饭菜全吃完了,她这才专心吃自己的饭。
粟晓忽然“啊”了一声:“妈妈,刚刚买饭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找你,是个叔叔哦。”
馨仪连忙放下饭盒,掏出电话,调出那个陌生号码就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听出来了是顾朗的声音。他倒是不像下午那么彬彬有礼,开场白过后,就直截了当地说:“粟小姐,你出来一下吧,唐先生在医院门口等着。”
她挂了电话,还没想到好的借口,粟晓已经像个小大人似的未卜先知了:“妈妈,是不是那个叔叔要约你出去啊?”
馨仪笑了笑:“妈妈和那位叔叔有一点事情要谈,你一个人在这里看一会儿书,妈妈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粟晓有点失望:“谈事情啊,难道不是约会吗?”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眉开眼笑:“不是才好,妈妈,韩奕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馨仪顿了顿:“大概快回来了吧,到时候他和欧老师一起来看你,好不好?”
粟晓忽然不再吭声,继续翻着手中的绘本。
馨仪未尝不明白他的心思,看着那双略显暗淡的黑眸,只觉得一阵酸涩。
☆、第二章 记忆的颜色(上)
馨仪赶到医院门口,一眼就望见了顾朗所说的那两台汽车。这么笃定,不仅仅是因为那样的车子,等闲是见不到的,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那是因为记忆,无论她愿不愿意,总有些东西在那儿。如同那一丝不苟的西服与衬衫,淡淡的伦敦腔,漆黑如墨的沉静双眸,永远都没有变,从头至尾都在那儿。
医院大门口前小小的露天泊车坪总是难有空闲,那一台劳斯莱斯与宾利停在旁边银行大厦的广场前,不是不招人的,虽然旁边站有保安,与那时候一样,来来去去的人还是会多看几眼。
馨仪不由得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顾朗大约是早就看见她了,已经走近几步,笑着向她招手。司机下车开启了乘客舱的车门。里头已经坐了一个人,淡淡朝外望了一眼,视线又调回到了正在翻阅的文件上。
馨仪忽然手足发麻,顿了顿,才垂着头坐进去。汽车很快就启动了,她不知道是要去哪里,不免有点担心还在医院的粟晓,于是鼓起勇气低声说:“唐先生,就在附近随便找个谈话的地方吧,我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半晌后,他仍旧不作声,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她摸不透他的心思,亦是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的,在少之又少的印象中,只大约记得,他的话好像很少,亦或是他其实不想浪费时间同她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拿那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眸淡淡瞥一眼,仿佛暗夜中沉静冰凉的海水,只是波澜不惊。
其实,她一直都对他的长相很是模糊,或许是因为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可是却总是记得那双眼睛,也只有那双眼睛,这么久了还一直都记得,如何也忘不了。
因为是那么相像,想忘也忘不掉。
车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汽车蜿蜒在车河中,两岸灯火阑珊,摇曳繁华,一个又一个的光点投射到玻璃窗上,一闪一闪的,大大的,圆圆的,像嵌在镜框里的一颗又一颗明亮的眼珠子。
那是粟晓的眼睛。
馨仪伸出手抚摸着车窗玻璃,沿着那亮晶晶的圆点细细勾画,眼眸,眉毛,鼻子,嘴巴,下颌,再添上脸部线条,一张卡通画就出现了。那画中的人在对她笑,眨着眼睛,双眼皮的折痕深得像一弯新月,黑眸亮晶晶的,宛如黑色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那是她的珍宝,最最珍贵的宝贝。
汽车最终停了下来,是一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