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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轩边,各宫主位们正在陪太后说笑,一阵阵喧闹声传了过来,侍候的太监宫女来来往往,惊飞了彩蝶雀鸟。二十步外虹蕊院里执事的太监宫女也有些偷懒,走到院门口晒太阳,见着双虹走了过去,连忙打千儿请安,侍候着她进去歇息。
齐粟娘看着这般的情形,不似有套,想起双虹赠花之情,遣双喜宫中护送之意,她又是九爷府里出来的人,寻思了一会,摇了摇头,“这美人锤是太后正要急用上的,玉嬷嬷又是个讲规矩的,不敢随意。不劳烦公公了。我去去就来。”
双喜听着她没再推辞,连忙应了。
齐粟娘到了碧水轩,交了差事,指着虹蕊院向玉嬷嬷说了声,又说好了时辰,方得了空去散散。
齐粟娘慢慢走着,路上尽是来来去去的宫女太监,离着虹蕊院还有十来步,便听着里头有些声响。
领路的双喜看着里头走出来三两个宫女太监,笑道:“格格把人都打发走了,夫人只管放心歇一歇。”
齐粟娘笑着点了点头,脚步便松快了许多,再看见双虹走到了院门口,正向她招手,终是放了心,快步走了过去。
双虹让双喜守在外门,拉着齐粟娘走了进去,笑道:“齐姑娘,我就一直盼着,什么时候你再能入宫里来,咱们再说说话儿。打听着太后来逛园子,我就想着必能见你了。”
虹蕊院不过是个小四合院子,专供位份低的妃妾歇息之用,两边厢都是宫女太监的住处,目下都是空的。
两人一路进了正房,正房里也不过一副黄梨木案几,椅边高几放着花瓶。瓶里尽是些绿柳红花,甚是鲜嫩,显是今日方摘下来的。
齐粟娘打量着双虹,近半年未见,她却是有些瘦削,只是精神儿尚好,满身的衣饰皆是上品,便知道她仍是在太子跟前得宠。
齐粟娘笑道:“我看着双喜在慈宁宫走了两回,就觉着是你有事寻我。上回我在宫里,多亏你让双喜日日送我,否则我真是会吓出毛病来。”
双虹掩嘴笑着,“别说齐姑娘怕,双喜每日里送齐姑娘回来,心里也怕呢。”叹了口气,“这宫里有时候就是阴森森的,我还是喜欢九爷府里,不时还能从后门溜出去逛逛,管事们看在我爹娘面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娘虽是骂,也舍不得打我……”
齐粟娘听得心中一惊,知晓她在宫里吃过不少苦,连忙转开话题笑道:“石大娘如今还在小汤山庄子里罢?她身子可好?”
双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九爷的恩典,我爹娘如今是管田庄的大管事,过日子也不用我提心。只是这宫里的规矩,我也有半年没见着我娘,也不知道她身子到底好不好,只是她求人从外头送东西给我时,问一问罢了。”叹了口气,“若是能放了我出去,便是不回九爷府里,到庄子里陪着爹娘也是好的。”
齐粟娘听得心中不忍,双虹却又笑道:“我这样的身份,半年前还能和我娘见一面,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慢慢伸手牵起花瓶里一根柳枝,“还是当年在九爷府里好……”
齐粟娘凝视着双虹,想起当初完颜夫人怀孕时,双虹也曾侍候过九阿哥,再听得她句句不离九爷府,不知怎的,心里便打了个疙瘩,嘴上不由说道,“宫里可不能说这些……”
双虹一笑,“我自然知道。你放心,我也只在你面前说说,到底我们都算是九爷府里出来的人。”
齐粟娘点了点头,看着空荡荡无人的虹蕊院,方知道她为何特意选个地方说话,巴巴把人全打发了出去,想也是知道这些话儿不能叫人听见。
眼见着到了和玉嬷嬷说好的时辰,齐粟娘起了身告辞,双虹也要回太子妃跟前立规矩,与她一起走出虹蕊院,沿着碧水轩向回走去。
齐粟娘看着满湖里渐绿的荷叶,想起往事,笑问道:“说起当年的事,我还有一个旧相识,叫蕊姑的,原是太后宫里的女官,后来也去了太子跟前,你可知道她?她现下——”
双虹面色微变,轻轻嘘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就是在跳到这葫芦湖里死了……”
齐粟娘大吃一惊,颤声道:“为的……为的什么?当初太子对她还算是上心……”
双虹叹了口气,“咱们这样位份低的,多半时候犯事出错不是自己糊涂,而是主子势头败了。上头几位福晋争宠,带累了她……”
清河卷 第十二章 人走茶凉后的齐粟娘'三'
第十二章人走茶凉后的齐粟娘'三'
齐粟娘听得蕊姑的事儿默默无语,看向双虹,“难怪你这样得了宠的,也说外头好……”
双虹看着齐粟娘,慢慢点了点头,“齐姑娘这阵儿在宫里却是好好静一静罢,我看你虽是时时笑着,却恍恍惚惚的,这宫里容不得半点不小心。齐二管事已是去了,齐姑娘切莫太伤心了。”
齐粟娘没有出声。
碧丛馆边动静大了起来,似是太后要起身,双虹连忙道:“你快去吧,若是再能寻到机会说话,我再让双喜来知会你。”说罢,转身去了,却又停住,转头看着齐粟娘,“齐姑娘在宫里,万事小心。”
齐粟娘随着玉嬷嬷侍候太后回了慈宁宫,因着时辰近晚,自有嬷嬷管顾着各处掌上灯来。太后有些倦意,倚在座榻上慢慢捻着佛珠,闭着眼听齐粟娘念佛经。不多会,看向齐粟娘,笑道:“罢了,罢了,到底是宫外头年轻媳妇,念起经来全无一丝禅说之味。”
齐粟娘陪笑道:“太后说得是,奴婢这样的俗人,实未能如太后一般领悟佛理,满身皆是烟火之气。”
“去罢,我也歇歇。”
齐粟娘放下手中的《金刚经》,。施礼退了出去。便有外头执事太监寻着她,“陈夫人,诚亲王跟前的荣喜儿公公来请陈夫人。”
齐粟娘一愣,寻思着荣喜儿的来。意,快步走到了外殿,果然见得荣喜儿迎上前来,打千请安。
齐粟娘连忙拦了,“荣公公多礼,。不知公公此来有何事?”
荣喜儿一面卷起马蹄袖,一面笑道:“回陈夫人的话,。还是算学馆里的事儿,何图华、讷定苏两位大人虽是随陈大人去探源制图了,但皇上又召了十二名满旗子弟入学,三爷一时忙乱,请夫人得空儿过去教教西洋算学。”
齐粟娘心中寻思着,嘴上却没停,“既是三爷相召,本。应即去。只是如今我在太后跟前侍候,按时应卯。此事还得向玉嬷嬷相告一二。”
“自是如此。”
荣喜儿看着齐粟娘慢慢走回了内殿,在廊下寻。着玉嬷嬷说了几句,便走了回来,面带无奈道:“荣公公,还请上禀三爷,非是臣妇推托此事,只是玉嬷嬷说太后跟前正用着臣妇,这几日是走不开的,她一时也作不得主。这事儿怕还得请三爷和太后说方是。”
荣喜儿心中一。愕,面上不动声色,暗暗打量齐粟娘的神情,却也未看出什么破绽,只得先应了,“既是如此,奴才便先告退了。”
齐粟娘看着荣喜儿走出了慈宁宫,向算学馆而去。夕阳余辉落在黄金色的琉璃瓦上,远远的宫檐处,太子的毓庆宫与算学馆隔道相望。
齐粟娘侍候太后用过晚膳,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点上了灯。
虽是三品诰命,但齐粟娘还是求着玉嬷嬷,寻了当初的那间小屋子住,只说是当年住惯了。玉嬷嬷见她富贵了仍是知道分寸,不拿大,越发欢喜。玉嬷嬷说些好话儿,皇太后自然更欢喜了。
格窗微敞着,窗外的大槐树隔了十来年,仍是枝繁叶茂,被晚风吹着,发出轻轻的吱牙声,在窗纸上落下斑驳的树影。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简制的河图,在灯下细细看着。黄河从藏地巴颜额拉山起源,河源段从卡日曲始,经星宿海、穿过龙羊峡,其后便是黄河上游。
该段河流大部分流经于三四千米的高原上,终年积雪成冰,河流曲折迂回,两岸多为湖泊、沼泽,而后黄河上游则多是悬崖深峡,水流甚是湍急。
“现在在河源哪一处呢?”齐粟娘喃喃自语,手指抚过藏地北面,那里是准噶尔策旺部,听说甘陕总督呈来的奏折里,不仅提到了河源图制备大半,还提到了西北军务,准噶尔铁骑时时入藏侵扰,纠纷不断,皇上时常召皇子们商议军务。
风大了些,油灯在灯下暗淡,齐粟娘从袖中取出青铜簪子,轻轻剔亮灯芯,青铜簪子已是久远,远得她已是记不清从何处得来,只记得那一年,洪水冲了漕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