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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里边可没有一句是废话。妥欢帖木儿听了,说话的口气立刻放缓了许多,“滚起来,别跟个磕头虫一般,朕看着烦!”
“是,老奴遵旨!”朴不花脑门上顶着一个青色疙瘩爬起来,继续拿手巾抹眼泪和冷汗。
“没用的东西!”妥欢帖木儿又横了他一眼,低声责骂。随即,又长长地叹气,“看来这钞,是不能再变了。朕的穷日子,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陛下勿急,老百姓的记性都不会太长。您再等上两年,等脱脱当年变钞的事情被他们忘了,新钞就可以发行了!”朴不花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安慰。
“又是脱脱!”妥欢帖木儿深深吸气,“朕还以为,他真有些委屈呢!可朕要是下旨杀了,肯定又有很多人不服。觉得朕天性凉薄,连总角之交都不肯放过!”
“陛下是九五至尊,何必在乎别人嚼舌头!”朴不花也跟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全力安慰妥欢帖木儿。“况且陛下要杀脱脱,有很多办法,根本用不着赐给他什么毒酒!”
“很多办法?”妥欢帖木儿皱眉。他不是不懂阴谋,可对付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任何阴谋都看起来非常多余。好像自己心虚了一般,根本不敢将处置此人的理由端到明面上来!
“陛下不急,这事儿尽管交给老奴。只要陛下决心已定,老奴保证把事情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让外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朴不花声音从耳畔传来,隐隐带着早春的料峭,令人不寒而栗。
注1:元代官制,右丞相是正一品,文官之首。平章政事是从一品。中书省右丞是正二品。
注2:至正交钞,脱脱主政时,为了弥补国库空虚,力推发行的纸钞。仅仅是将用旧日的中统交钞加盖“至正交钞”四个字,就以强行将面值增加一倍。导致纸钞彻底失去信用,没人敢留。史载,京师料钞十锭(每锭50贯),易斗粟不可得。
第五章 催命
第五章催命
正所谓,蛇钻窟窿鼠打洞,各有各的道行。一件让妥欢帖木儿都感到为难的事情,到了朴不花手里,却变得容易万分。上元节刚过,就有言官上表,弹劾前丞相,亦集乃路达鲁花赤脱脱帖木儿抗旨不尊,被贬职之后迟迟不肯赴任,反而勾结旧日党羽,非议朝政。。。。。
脱脱在位时几度重手打击政敌,可是没少得罪了人。如今失了势,那些仇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众人对他的党羽一直都心存忌惮,怕受到报复,所以谁也不敢率先动手而已。此刻突然御史台的言官挑了头,立刻全力跟上去,墙倒众人推。把脱脱和也先帖木儿两兄弟以往犯下的所有过失都翻了出来。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也先帖木儿以丧师辱国,结党营私,构陷同僚等数项大罪,被赐毒酒自尽。前丞相脱脱帖木儿则以劳师无功和包庇族弟等数项罪名,被从亦集乃路达鲁花赤的位置上,再降于某地下千户所从六品千户,接到圣旨后即日出发上任,不得耽搁!
再说那前丞相脱脱,去年底在山东交出兵权之后,就快马加鞭地返回大都。结果他的府邸却被朝廷下令给封了,成了软禁其弟弟也先帖木儿的囚牢,令他有家回不得,就只好从昔日下属龚伯遂手中借了一个小小的宅院,暂时安歇。
只是龚伯遂的财力也非常有限,临时腾出来的院子连丞相府的十分之一大小都比不上。脱脱自己住了进去,又想办法接来了受到牵连而丢官的两个儿子及他们各自的家眷,就再腾不出多余的地方了。他的家将、幕僚和大部分家丁,则只能自己花钱在附近租了民房去住,没几天,就辞别的辞别,逃走的逃走,做鸟兽散了。
还有不少旧日下属,本着烧冷灶的心思不断前来慰问探望。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哈麻的丞相位置越来越稳,这些人也渐渐都不肯来了。只剩下李汉卿、龚伯遂和沙喇班等绝对心腹,还在继续留恋不去,誓于脱脱同生共死!
正月十六,四人正坐在家里围着桌子饮茶,忽然就听见外边一阵大乱。紧跟着,脱脱的大儿子蛤危戮吐尘诺卮沉私矗话牙⊥淹训氖郑笊暗溃鞍⒁熳撸⒁熳撸噬吓扇死瓷蹦懔耍 �
“慌什么慌,为父平日教你的那些东西,莫非都教到狗肚子里头了?!”脱脱一抖胳膊甩掉自家儿子的手臂,皱着眉头呵斥,“君子死而冠不免!况且为父两度拜相,临难之时,岂能学那市井无赖行径?”(注1)“呜——”蛤危碌目奚煸诹松ぷ永铮叻吣训薄�
“你这孩子!”脱脱抬起手,给自家儿子理了理衣服,叹息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父又不是那平头百姓,谁都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模样?纵使今日逃了,又能多活几天?行了,别哭了。去,带人把院子门开了,准备香案吧!以陛下的性情,应该不会殃及于你和你弟三宝奴!”
打发走了儿子,他又回过头来,冲着李汉卿等人轻轻拱手,“劳烦了诸位小半辈子,这圣旨,老夫就不请你们陪着接了。诸位请各自还家,等候消息。将来若是能照应两个孩子,就再烦劳照应一下。老夫半辈子忙碌国事,一直没好好教导过他们。结果他们两兄弟一个不如一个!”
说道两个儿子的前程,他铁硬的心肠里,终于涌过了一股酸涩。又笑着摇摇头,低声道:“算了,算我没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以陛下的性子,相信在老夫死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想起他们哥俩!”
“丞相!”前探马赤军万户沙喇班虎目含泪,一个箭步窜上前,俯身于地,低声求肯,“末将,末将还有一些弟兄,就安置在附近。丞相只要点个头,末将这就保护着你和两位少主杀出去!”
“你啊!”脱脱摇摇头,双手将沙喇班从地上搀扶起来,“性子还是如此鲁莽。老夫要是想造反,何不在手握兵权时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况且光是你知道往这附近埋伏兵马,人家哈麻和雪雪兄弟两个,就是傻子么?人家就等着灭我九族呢!”
“丞相——!”沙喇班猛地打了个哆嗦,面如死灰。
“不过,老夫还是承你的人情!”脱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将目光转向李汉卿和龚伯遂,“老夫得意时,也曾门庭若市,堂上堂下,凡是能说几句蒙古话的,都是同族。哈哈,哈哈,一朝落难,最后身边却只剩下了一个契丹人和两个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已经满脸是泪。抬起手来抹了一把,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走了,走啦,不啰嗦了。一死而已,人生自古谁无死!比起文丞相来,好歹老夫不曾做了朱屠户的俘虏!”
“丞相!”李汉卿、龚伯遂起身相送,双双泪流满面。
在他们两个看来,脱脱乃是千古贤相,文武双全的不世俊杰,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虽然杀伐果断了些,一场洪水就令数百万黎民葬身鱼腹。可那些人都是红巾军治下,与反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站在敌人的立场,如何对付他们都算不得残忍。
就这样一个柱石之臣,妥欢帖木儿和满朝文武却迫不及待想要他的命,这大元朝,要是不亡,还有天理么?杀了脱脱,将来谁来替朝廷去抵挡朱屠户的十万大军?
正悲愤不已间,外边已经摆好了香案,有几句刀子般的话,借着料峭的寒风,直接扎进人的心窝,“。。。。贬脱脱为云南大理宣慰司镇西路下千户所千户,两个月内,必须抵达任所。若是再蓄意耽搁,罔顾圣恩,则前罪并罚,再无宽宥。勿谓言之不预也!钦此!”
注1:君子死而冠不免,是孔夫子的门人子路临终前的话。当时卫国内乱,子路本在城外,却杀回城内去救孔悝。寡不敌众,身受重伤。于是放下武器,从容整顿衣冠,坦然就死。
第六章 赴会
第六章赴会(上)
“不能接!”李汉卿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抬腿踢翻了香案,“要死,咱们两个也一道死在大都城内,绝不能再往南去,受那红巾贼的羞辱!”
“东翁!往云南去的路只有两条。西路两个月内肯定无法赴任,东边这条的话,从洛阳往下,哪里还有咱们几个的活路?”龚伯遂的反应,只比李汉卿稍稍慢了半拍,也冲了出来,用身体挡住了脱脱。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也顾不上再讲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大实话脱口而出。圣旨上对脱脱的处理结果,看似宽容,实际上却是在将他往绝路上逼。从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