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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上!”
“末将遵命!”二皇后奇氏和怯薛千夫长阿鲁不花先后答应着,小跑着退下。片刻之后,高丽太监,荣禄大夫朴不花抱着一大摞印满了字的皮纸,气喘吁吁地在门口高喊,“报,陛下,老奴奉命给您送报纸来了。”
“滚进来!”妥欢帖木儿跟朴不花也算自幼相交,看他故意弄出来的一脸油汗,火气先消了一小半儿,“你个杀千刀的狗贼,居然敢私藏报纸,朕今天一定要亲手剥了你的皮!”
“陛下饶命!”朴不花一个跟头扑进寝殿,肥胖的身体被门槛一绊,借着惯性像球一样滚到了妥欢帖木儿脚边儿上,“陛下,请念在老奴也是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恕老奴这次。老奴下辈子一定还做个阉人,报答您的大恩!”
“美死你!”妥欢帖木儿抬起腿,冲着朴不花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然后沉声吩咐,“别装了,你再装,朕这次也不会饶了你。赶紧滚起来,把报纸上有用的内容,一一指给朕看!”
“唉,唉!”朴不花撅着肥肥的大屁股,向前爬了几步。然后利落地在报纸当中翻出最重要的那份,“陛下请看,就是这张。老奴,老奴不是有意违抗您的圣旨。老奴,老奴的确是怕耽误了国事,所以,所以才冒死让他们买了这张回来!”
“闭嘴,朕自己看!”妥欢帖木儿一把夺过报纸,目光快速在上面扫动。
对于朱屠户那边印制的报纸,在朝廷下令禁绝之前,他自己其实也没少看。上面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信口胡说,但仔细一琢磨,却未必没有道理。特别是关于天文、地理和历法方面的内容,连司天监大食人看了,都觉得深有启发。甚至还固执地认为,朱屠户那边,一定是造出了某种新的观星工具,希望朝廷能想办法偷偷买几台回来使用。
妥欢帖木儿本身就是个制器高手,难免被说得心痒。但偷偷派人去购买“神器”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脱脱已经下令封锁了黄河上的全部渡口。所以只能暂且将计划搁置,等到平叛之战打出个结果来再行定夺。
除了天文、地理、历法这些东西令妥欢帖木儿感兴趣之外,来自淮扬的各家报纸上,还经常会连载一些平话。如施耐庵《江湖豪客列传》,无名氏的《风尘奇侠》,周德信的《烟花洗墨录》等,虽然是诲淫诲盗,但读起来,却比老夫子所写的道德文章讨喜得多。
不过今天,妥欢帖木儿没用任何人劝谏,就把杂学和平话两个专版放在了一边,目光死死盯在了头版下角的墨画上。是用雕版法套印的油墨画,单纯从技巧上而言,没任何新奇之处。新奇的是,作画的匠人的本事高超,居然在方寸之间,将当时的场景刻画了个淋漓尽致。
黄河北岸的脱脱弓着腰,显然是有求于人。而黄河南岸的朱屠户则倒昂首挺胸,做智珠在握状。滔滔滚滚的河道中间,则是两艘交错而行的小船。一艘船上的人兴高采烈,另外一艘船上,却是低头耷拉脑袋,如丧考妣。
“咯咯,咯咯,咯咯。。。。”不知不觉中,妥欢帖木儿就将牙龈咬出了血来,有股腥腥的味道,从嘴角一直淌到嗓子眼儿。不用再看了,一幅雕版画,已经说明的全部问题。如果雕画的人,没在近距离看到过脱脱,不可能刻得如此惟妙惟肖。
他私纵了敌军将领,他故意隐瞒败绩,他宣称接连攻克了徐州、睢宁和宿迁,捷报频传。他手下的将领,却被朱屠户抓去了一个又一个。到底是谁在欺君,还不一目了然么?
“皇上,皇上息怒。小心,小心中了朱屠户的反间计!”明明已经将脱脱推到悬崖边上,朴不花却突然又做起了好人,主动替对方分辨起来,“报纸上的东西,未必可全信。那朱屠户向来诡计多端,跟脱脱两个长时间分不出胜负,难免会用一些盘外招数!”
“嗯,你倒是谨慎!”妥欢帖木儿看了朴不花一眼,心中杀机滚滚。“除了这份报纸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赶紧一起说给朕听!”
“都是,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朴不花吓得缩了缩粗粗的脖颈,小心翼翼地回应,“说黄河决口之后,一共淹死了百姓七十余万。此外,还有两百余万流离失所。脱脱不准他们向北方逃难,刘福通那边也无暇收拢他们,导致很多人活活饿死在泥水里。即便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最后逃到淮安的,也十不存一。”
“嗯!”妥欢帖木儿皱了皱眉头,不予置评。朝廷不管,刘福通也不管,真正敞开了收容灾民的,只有淮扬。这朱屠户,倒是懂得收买人心,连任何机会都不放过!
可他的粮食从哪来?扬州城六十多万张嘴,已经足够他焦头烂额了。如果黄泛区再逃过去百余万,莫非他朱屠户真的能炼辟谷丹不成?给每名黔首发一粒,就能令对方一整年不用吃饭?
“还有就是几场水战了。朱贼仗着船坚炮利,以淮河、洪泽湖、黄河为凭借,阻挡官军。他们自己在报纸上吹嘘,说是每一仗都大获全胜。但老奴以为,他们却有打肿脸充胖子之嫌!”
“垂死挣扎而已!”妥欢帖木儿冷笑。心中却明白,报纸上的文字,未必是单纯在胡吹大气。否则的话,也解释不清楚,朱贼手里,怎么会俘虏了那么多有名有姓的官军裨将。
“还有就是,红巾贼毛贵带领麾下兵马去了濠州。”朴不花想了想,继续补充。“与郭子兴、孙德崖等贼一道据河死守。将察罕帖木儿麾下的义兵也给挡在淮河北面!”
“这是应有之事,毛贵那贼向来以顾全大局闻名。朱屠户在淮安跟脱脱杀得难解难分,他当然要顶到濠州去,好让朱屠户没有后顾之忧!”妥欢帖木儿想了想,苦笑着点头。
贼人们尚知道齐心协力,反观朝廷这边,当臣子的却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这个皇上插手军务。这他奶奶的叫什么事情?枉你脱脱读了一肚子书,还被外边称为一代贤相。如果这样做都叫“贤”的话,曹操和王莽也可以被尊为圣人!
“还有一件事,老奴不知道是真是假!”朴不花又偷偷看了看妥欢帖木儿的脸色,继续低声补充。
“在哪,指出来给朕看!”妥欢帖木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大声命令,“别耍心眼儿,否则朕饶不了你!”
“是,是!”朴不花连连点头,撅着屁股,将另外一份报纸挑出来,送到妥欢帖木儿眼前,“这,这上面说,有个叫王宣的淮贼,趁着脱脱和朱屠户打成一团,无暇他顾的功夫,偷偷,偷偷带领一万多喽啰,渡河北上,打下了安东。然后又沿着沐阳、海宁等地一路向北。沿途官库里的夏粮,都被他洗劫一空!”
第四章 哈麻
第四章哈麻
“这,这群该死的狗贼!”妥欢帖木儿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不用问朱屠户从哪里变出来的粮食了,中书省东南那一片,夏粮刚好在五月份前后收割,再算上入库时间。红巾贼打上门去,连装粮食的袋子和牛车都不用准备,官府早已替他们准备好了。
“陛下息怒!”朴不花没想到自己随便捅了脱脱一刀子,居然会让妥欢帖木儿也受了重伤,赶紧扑过去,用双臂将自家主子抱紧,“陛下息怒,这都是红巾贼的瞎话,未必属实!”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早已恭候在外的哈麻和雪雪两兄弟,赶紧也冲进来,跟朴不花一道搀扶住妥欢帖木儿。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几个都没什么根基,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全都依赖于妥欢帖木儿的信任。一旦妥欢帖木儿被气得驾崩,他们三个,就彻底成了丧家的野狗。谁见了不顺眼,都可以狠狠踢上几脚。
好在妥欢帖木儿自幼坎坷,吃过足够多的苦头,所以心脏也足够强大。短暂的眩晕过后,就慢慢又缓过了精神。将哈麻、雪雪兄弟一一推开,他咬着牙,盯着二人的眼睛质问,“你们,你们哥俩儿,莫非也是第一天听说红巾贼打到了中书省的消息?如果不是红巾贼自己在报纸上炫耀,你们,你们哥俩还准备瞒着,瞒着朕到什么时候?”
说着话,他觉得心中凄苦,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流了满脸。
哈麻和雪雪见状,立刻跪倒在地,放声大哭,“陛下,陛下息怒。我们兄弟,我们兄弟两个真的不知道此事,真的不知道此事啊!那边,那边是益王的领地。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有权选择是否向朝廷上报。臣,臣等,从没见到益王的奏折,也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