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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朱八十一放下茶盏,非常耐心地补充,“淮扬商号负责造炮,造兵器铠甲,并且酌情定价。但可以卖给谁不准卖给谁,却由官府说得算。各个港口都有专人负责检查,如果发现有商家刻意违背规矩,立刻追究到底。该罚金地罚金,该杀头的杀头,绝不宽恕!其他,凡与战事有关的物资,规矩也是一样。”
这个规矩,在当初他决定创建淮扬商号时,就已经跟逯鲁曾等人多次解释过。所以重复起来,轻车熟路。施耐庵和沈富听到之后,眼睛里的困惑稍解。但是在内心深处,却有无数个惊雷在连续炸响。
“明明是官办,官府却不得干涉商号日常运作。商家自负盈亏,官府只管定规矩,逼着商家遵守,并且一视同仁!这是哪朝哪代的做法,哪朝哪代有此先例?真的能照此执行下去,那商家。。。。。。”
对于商家来说,这简直是古今第一大变!毕竟是全天下数得着的巨商,很快,沈富就发现了新规则的好处在哪。激动之下,手中的茶盏再也端不稳,将青绿色的茶水晃得全身上下到处都是!
“大总管,大总管真乃奇人也!”顾不上擦身上的水渍,他猛地站起来,冲着朱八十一深深俯首,“请受沈某一拜。望淮扬之法,早日推行天下!”
这马屁,拍得可是够水平。淮扬之法推行天下,那岂不是意味着朱重九要一统江山?施耐庵的思路立刻被同伴的无耻行径给打断,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而沈富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好丢人的。不待朱八十一站起来搀扶,就快速后退一步,又来了个及地长揖,“草民听闻大总管以炮换米,只为给扬州六十万百姓疗饥,好生钦佩。故而,草民自不量力,愿在三个月之内,再运二十万石粮食到扬州。全部捐给大总管府,以解扬州百姓燃眉之急!”
“嗯?”朱八十一悚然动容。如果说,先前那十万石老米只是让他对沈富产生了兴趣的话,此刻,却不得不对该人刮目相看了。
三十万石米,即便按照江南产地秋天的价格,至少也是九万贯足色铜钱。就凭着对自己的几条新政策的好感,便毫不犹豫地砸出九万贯,这沈富,是何等的心胸和手笔?!
九万贯铜钱,总重量五十七万余斤。用船来装的话,运河上最大的粮船,也得四五艘排成长串。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朱八十一不敢相信对方别无所求。盯着沈富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儿,才横下心来,非常谨慎地回应,“沈兄大恩,我扬州军民百姓没齿难忘。只是朱某不敢白拿沈兄的米,如果沈兄想要从朱某这里换点儿什么,尽管直接说出来!只要不违背我淮扬的规矩,朱某当全力满足。”
“如此,沈某就不多绕弯子了!”沈富立刻直起腰,大声接口,“沈某听闻,数月前有一伙贼子试图为祸扬州,事情败露后乘船出逃。而大总管麾下的水师追上去,在扬子江上,隔着数里远,就将敌船打了个粉身碎骨。沈某想问,那水师所用,是不是传说中的火炮。而此种火炮,不知道大总管能否做主,让沈某有资格从商号里头卖走一两门?”
注1:用现代人眼光看,水浒里边杀人放火,连老年和孩子都不放过,的确非常残暴血腥。但在当时的道德标准,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另外,在一个异族野蛮统治的时代宣扬造反,总比替统治者歌功颂德高尚得多。所以从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水浒的确为一等一好书。施公耐庵,也不失为一个侠士。
注2:绿茶的有文字记载的起源,始于明初。朱元璋认为制造龙团劳民伤财,所以命令今后送到皇宫的茶叶直接采下来,弄干即可。随后绿茶开始风靡天下,逐渐有了后来的种种制作工艺。
第二百六十七章 沈万三 (中)
第二百六十七章沈万三(中)
“大胆!”没等大伙做出反应,扬州知府罗本已经拍案而起。“姓沈的,你一介商贩,买火炮做什么?老实交代,你到底要将它倒卖给谁?!”
也不怪他沉不住气。淮安水师的战舰上所装六斤重炮,是四斤炮的加长放大版。重量虽然增加了三倍多,但射程也高达八百余步,并且更适合采用火药引线的开花弹丸。在水战当中,简直是无敌利器。特别是水势相对平缓的江河上,敌舰往往没等靠近,就会被轰得粉身碎骨。
如此盖世神兵,铸造起来却颇为不易。往往十门当中,只有一到两门才是合格品。其他要么是存在沙眼导致耐用性不足,要么是炮管冷却过程中出现变形,只能报废回炉重炼。
所以眼下即便在淮安军中,六斤炮的装备数量也极少。有些地方官员和辅兵中的低级将佐,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家军队手里还有此等“神兵”存在。而沈富以一介商贩,非但能知道此物,并且还能含糊地点名此物与四斤炮不是同一种武器,准备不惜任何代价购买,其来路和用心着实非常可疑。
“是啊,沈兄,你央求小徒替你做引荐时,可没说这样的要求!”施耐庵也紧跟着站起来,大声指责。
他之所以敢带着沈富来找罗本,是知道扬州城现在缺粮食,而沈富的捐助,无疑会让自家弟子罗本被朱重九高看一眼,为今后的仕途积累下深厚资本。却万万没想到,沈富的胆子居然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刚被朱重九给了个好脸色,就敢直接跟对方商量购买火炮。
唯独朱八十一自己,也不知道是被三十万石粮食给惊到了,还是对罗本的识人不明而失望透顶,仅仅微微笑了笑,便低下头继续喝起了茶水,从始至终未置一词。
豪商沈富见状,胆子便又大了数分。朝着施耐庵师徒两个拱了拱手,继续大声说道:“施老弟稍安勿躁。罗知府也别生气。沈某可以以身为质,从今天起就留在扬州城中。若是大总管和二位日后听闻我沈家把火炮卖给了北边,或者未经贵方准许就卖给了天下任何英雄豪杰,尽管将沈某抓去千刀万剐好了。沈某绝不喊一声冤枉!”
“你,你这个刁滑的狗贼,明知道我淮扬已经废了剐刑!”扬州知府罗本闻听此言,气得浑身上下都打哆嗦。太大胆了,也太愚蠢了,这姓沈的财迷心窍,居然听不出自己刚才话语里头的回护之意。如果他立刻顺着自己的意思,承认是一时冲动,想倒腾火炮给周围的其他红巾势力,借机发一笔大财。今天的事情还不会闹得太血腥。而此人非但不知悔改,反趁着自家大总管给他留着后悔余地的时候得寸进尺,这不是找死是在干什么?万一他被大总管盛怒之下抓起来处死,作为引荐人,自己的老师施耐庵又岂能不受任何牵连就平安脱身?
正怒不可遏间,却听见了几记清晰的敲打桌案声,“笃,笃,笃!”,紧跟着,淮扬大总管朱八十一缓缓将手指从桌案上抬起来,隔空点了点沈富,笑着说道:“好一个沈富,你买我的火炮,不是为了倒手卖给朝廷,也不是卖给其他豪杰,难道你要把火炮装在船上自己用不成?慢来,洪三,你等且先退下。不要抓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后半句话,却是对徐洪三等亲兵说的。已经手按刀柄围拢上前的众亲兵们闻听,立刻停止了动作,狠狠瞪了沈富和施耐庵二人几眼,缓缓退到了一边。
“大总管英明,沈家做贸易,的确有很多大船。每日驰骋南北,被海盗骚扰得苦不堪言!”沈富抬起衣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喘息着说道。“如果大总管肯开恩赐炮,沈某非但愿以重金购之,日后任何时候扬州需要粮食,只要给沈某一句话,沈家都会在三个月之内给大总管运来十万石以上!如果做不到,请大总管取我项上人头!”
豁出去了,彻底豁出去了,沈富自己其实都不知道,今天的勇气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有几十万石粮食撑腰,也许是闻听朱佛子慈悲之名,单纯是想赌上一赌。输了,不过是他自己项上一颗人头,反正以六十多岁了,人到七十古来稀。而一旦赌赢,沈家将来在海外就可能化家为国,世世代代都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你好像很有钱么?”朱八十一听得微微一愣,不怒反笑,“粮食也像沙子一样,随时都能变出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一边站起来绕着沈富走动,他一边用手指轻轻按头。两个多月来在扬州城几乎天天跟商人打交道,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什么样子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