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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里迎着门是一个木头打的柜台,墙边一溜大酒缸,是打散酒的,迎面的货架上则摆着大小不一的酒坛,从一斤装到十斤装不等,柜台上方还挂着一串葫芦,是给想买散酒却没有容器的人准备的。
叶蔚蓝一双清灵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下,便因为酒坊里浓重的酒气失了对这里的兴趣,反而是转过身看向门外。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城了,但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她从来都没有好好地打量过这里。
就见酒坊对面是一间酒楼,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这个世界,哪里都不缺穷人,哪里也都不缺有钱人。
因为时间还早,还不到饭点,所以酒楼才开门,几个伙计手上拿着抹布,正在里边擦抹桌椅。有个伙计挑着竹竿站在门口,在把代表已营业的幌子挂上。
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的衣裳也不晓得多久没洗了,头发早就赶了毡,一缕缕的纠结在头顶,满脸的络腮胡,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知道这个男人又高又瘦,他的步子踉踉跄跄的,似是酒醉未醒的样子。
在他的右手上,拎着一只野鸡,他停到酒楼的门口,没进去,就见掌柜的跑了出来,冲他摆着手,似乎是不想让他进去。
他举起手里的那只野鸡,掌柜的瞧了瞧,同他说了些什么,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好像递给他一些钱,然后接过野鸡。
他随即转身,踩着踉踉跄跄的步子向街这边走来,还没进门呢,叶蔚蓝便闻到一股浓浊的酒臭味道,以及长期没有洗过澡的酸腐味道。
叶蔚蓝不禁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小鼻子向一旁退了过去,老天,这个人可真臭!
就见他大步走进酒坊,但是紧接着就被掌柜的和伙计给轰了出来,掌柜的和伙计对他还很客气,全都冲他打躬作揖的,“我的祖宗,求求你,店里有客人,您在门口候着成不?”
那人也不在意,只是丢出手里的一串钱,和一只酒葫芦。
酒坊的伙计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不过还是接过他的酒葫芦和那串钱,转身进去酒坊给他打了一葫芦酒十八年的女儿红,那人接了酒葫芦,转身走了。
第两百一十一章 落魄男子
宋佳音忍不住抱怨道:“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怎么能忍受自己身上的味道?”
酒坊的小伙计道:“谁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三年前才来的,刚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还挺干净的,就是样子憔悴了一些,听人说似乎是媳妇死了,才变成这样的。”
掌柜的在一旁呵斥道:“四儿,还不赶紧给客人搬酒去。”
叶蔚蓝看着掌柜的脸色,和话中的语气,分明很是忌惮那浑身都是酸腐味道的落魄男子。再一联想掌柜的和伙计对那落魄男子的客气样子,本能地意识到,这落魄男子的身份似乎有什么隐情。
那小伙计被掌柜的呵斥了一句,脸一红,赶紧转身在酒架子上抱了一坛十斤装的酒坛子,放到了柜台上,又来回跑了两趟,抱了两坛十斤装的女儿红,掌柜的在一旁道:“十斤装的烧刀子,三十个钱一斤,这十斤是三百个钱。女儿红都是十八年的,一百个铜板一斤,一坛是一两银子,一共是二两三钱银子。”
叶蔚蓝便从钱袋里拿出一块三两重的碎银子递了过去,这块银子是从十两的上边用夹剪夹下来的,掌柜的过了戥子,笑着说:“刚好三钱银子。”
宋恒之想去抱酒坛子,叶蔚蓝忙拦住他道:“掌柜的,劳烦你让伙计哥哥帮个忙吧,把酒坛子放到外边的马车上,我宋大叔刚刚生了一场大病,身子还不太好呢,万一摔了就可惜了。”
“成成成。”掌柜的答应着,指挥着小伙计帮忙,把酒坛子放到外边的马车上去。
宋恒之便赶忙跑出去,把马车牵了过来。
叶蔚蓝和宋佳音也从酒坊里走了出来,无意中的一瞥,二人全都发现了刚刚那个衣着破烂的男子,此时就坐在酒坊的屋檐底下,手上举着那个酒葫芦在喝酒。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太难闻了,宋佳音本能地掩住了鼻子,拉着叶蔚蓝往远处走了两步,小声道:“蓝儿,离他远点,当心他身上的味道熏着你。”
叶蔚蓝无所谓地笑了笑,心中却在想着刚刚酒坊里的伙计说的事,若这男子真是因为死了媳妇而变成这样的,倒是个长情的男子。
她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前世的遭遇,这样的一个男子,怕是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吧?
想着,她忽然抬脚向对面的酒楼跑去。
“哎,蓝儿,你干吗去?”宋佳音见她跑了,赶紧跟在她身后也跑了过去。
叶蔚蓝进了酒楼,脆声问道:“这里可有现成的烧饼和酱货卖?”
一个伙计迎过来,“自然是有的!烧饼一文钱一个,酱牛肉七十个钱一斤,你要买吗?”
叶蔚蓝拿出一块碎银子,“十个烧饼,五斤酱牛肉,带走!”
伙计一看她拿出了钱来,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用手掂了掂,扯开嗓子喊道:“十个烧饼,五斤酱牛肉,带走~~~~”
然后把银子放到柜台上,“掌柜的,结账!”
柜台后边站着一个高胖高胖的掌柜的,慢条斯理地拿了戥子出来,仔细地称了这块碎银子的分量,然后找了七十五个铜钱,让伙计拿给叶蔚蓝。
这酒楼的分工很明确,招呼客人的专门负责招呼客人,上菜的另有其人,不一会儿,一个小伙计从后边的厨房里跑了出来,手上拎着两个油纸包,一包是酱牛肉,另一包是芝麻烧饼。
招呼叶蔚蓝的那伙计抢着去把东西接了过来,递给叶蔚蓝,“小姑娘,拿好了!”
叶蔚蓝拎着这两包吃食,撒腿跑回到酒坊门口,径自来到屋檐底下,把这两包吃食向那落魄男子递了过去,“少喝点酒,还是吃点东西吧,不然你媳妇在天之灵也会担心你的。”
那男子的神情微微一动,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诡异的眼神,呆呆地看着叶蔚蓝,也不伸手去接东西。
宋佳音见他看着叶蔚蓝的眼神不对劲,有些害怕,硬着头皮把那两包吃食从叶蔚蓝手上抢过来,然后丢进他怀里,色厉内荏地说:“看什么看?我家蓝儿妹子好心送你吃食,你可不要起坏心思!”
说着便强行拉了叶蔚蓝跑到马车旁边,小声道:“蓝儿,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就算这个人很可怜,但是谁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叶蔚蓝无所谓地笑笑,“好啦,我知道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这边,酒坊的伙计把酒坛子放到了马车的车厢后边,车厢后边是搁行李的地方,大概是一尺多宽,伙计帮忙找了用草绳编的网兜,这些酒坛子运过来的时候,上边都会套着这样的网兜,好防止酒坛子相互碰撞碰碎了。
伙计用草绳编的网兜把酒坛子全都套了起来,然后又用麻绳给固定在马车上。
把酒坛子固定好,宋恒之招呼叶蔚蓝和宋佳音上车,两个人坐到了车厢里,宋佳音依然有些后怕,“蓝儿,你不觉得那个人看着你的眼神好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许是平常没人给他吃的,他有些惊讶罢了。”叶蔚蓝坐到靠近酒坊的那一边,伸手掀开车窗帘,向外看着那落魄的男人,就见他压根没去捡被宋佳音丢在他怀里的吃食,而是眼神执着地望着她这边,心里不禁也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暗道自己莫不是真的招惹了什么麻烦?
她只是觉得这世上痴情的男子好少,所以才会对他生出同情,见他只是喝酒,而不知道买吃食,又瘦得可怜,便好心送他一包吃食,希望他能保重些身子,可万万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马车微微往下一沉,她知道是宋恒之坐到了车辕上,随即听到马鞭抽打马臀的声音,和宋恒之的吆喝声,马车缓缓地从酒坊的门口驶离。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一阵极大的喧哗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不好了,快闪开,马惊了,快闪开……”
宋佳音掀开车窗帘,往外一看,忽然惊叫了一声道:“小姐,不好了……”
她话音未落,一匹通体乌黑,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额头上还诡异地长了一只黑角的马已经到了近前。
这马的年岁不大,身量还没有长成,来到近前,见到前边斜斜地有一辆马车在挡路,停下来高高地扬起了马蹄,同时发出“唏聿聿”一声马嘶。
叶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