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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花子妤和弟弟第一次从前庭正门进入,看着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遍植各处的各色冬季时花,才正真感受到了何谓朱门豪宅和滔天的富贵。
特别是依着地形缓缓上行下坡的抄手游廊,两边翠松油绿,点点黄梅,幽香绕鼻,若不是屋檐上的积雪未化,几乎要让人以为此地光景乃是春日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子妤已经从刚才的咋舌变为麻木,毕竟这假山园林什么的看多了也就一个样,再加上自己也是再世为人,连紫禁城颐和园之类的也是逛过的,如此便心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倒是花子纾东摸摸西瞧瞧,拉着带路小厮问东问西,好在并未失了礼数,子妤也就随他去了。
缓步而行,看看周围景色倒也心情舒畅,子妤不由又感慨了一番有钱人的生活。看着自家弟弟小脸绯红的模样,想着在花家班的景况,不免心中有些黯然,再想想若是子纾生在这样的人家,又如此相貌,定然不会比之那诸葛不逊差多少吧,可惜没有投到一个好胎。。。。。。
胡思乱想间,前头带路的小厮停下了脚步,指着一方粉墙上的月洞门神色和善地说道:“两位贵客,孙少爷就在里面相侯,小的未经允许不得入内,还请两位自个儿进去。”
“多谢小哥。”子妤从袖口里摸出几枚铜钱塞到那小厮手中:“您拿去买口茶吃。”
小厮一愣,随即将铜钱揣入袖中,笑着打了个千便退下了,心中暗道这小戏娘真是懂理,虽然钱不多,可人家小小年纪也是个礼数心意,而且她晓得给带路下人赏钱,看来也是常出入大户人家的主儿。
“家姐,那可是十文钱呢,你怎么给了那人?”子纾却不懂这些,愣着看了看那小厮远去的背影,这才分神出言询问,一脸肉痛地样子。
拍了拍弟弟的头,子妤笑着拉起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解释道:“咱们是来做客的,人家小厮虽然奉命带路,名义上却也是在伺候咱们,按理就该打赏。不过咱们不是有钱人,十文钱虽然不多,却是个礼数。”
“还不多呀!”扁扁嘴,子纾心想若是回头去街市上,这十文钱都能买十个甜饼了。
这下子妤只有无奈地一笑了:“对于咱们来说十文钱确实不菲,但用作打赏,也仅仅是底线了吧。”想想街上体面些的茶馆里稍好些的茶都是十文钱一壶,这确实不多。
姐弟俩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听得有阵阵丝竹之声从前头那堵绿墙后面传出来,相视一眼,料想定是诸葛不逊在弹奏,也加快了脚步,总不能让主人等久了。
卷一 那时花开 章三十五 绿萼初绽
绕过由四季青藤爬满的绿墙,这方小院儿的真实面貌才一一展现在花家姐弟二人的面前。
碧水一潭,上有曲折木桥延伸而去,连接一座木造花亭,匾额上书了“观梅”二字,简简单单,清清粼粼,没有丝毫造作。两边挨着粉墙种了星星点点的白梅,寒气中散发出缕缕幽香,衬着白墙青瓦,青藤碧水,将此地勾勒的仿若仙家境地。
再遥遥望去,花亭四周所挂的湖色轻纱随风漫舞,露出当中一方石造琴台,其后正是诸葛不逊端坐,一身雪白的羊羔袄子,纤细玉白的小手正闲闲弄弦,似有若无间阵阵悠扬乐音自亭中传出,亭下碧潭之水仿佛也活了起来,不知是因风而动,还是因琴而动。
正好抬眼,看到花家姐弟在潭边打量,诸葛不逊停住了抚琴,含笑起身来到花亭前方,遥挥手臂:“两位站在那儿作甚,请过来饮一杯热酒,也好祛祛赶路的寒气。”
对望一眼,这下花子妤也被眼前的景色给怔住了,心中不由地再次感叹了一番投错胎的差别。再看身边的弟弟,傻了眼一般望着白裘裹身的诸葛不逊,眼底是掩不住的浓浓羡慕之情,脸色也不由得从欣喜转而带了点点黯然自卑之意。
心疼地挽着子纾的手,子妤顺势捅了捅他的腰:“咱们过来做客,可别丢了份儿!”说完强让他撑起腰杆子,姐弟俩这才并肩往那花亭而去。
诸葛不逊含笑看着花家姐弟迎面而来,那花子妤一身藕色细棉袄子,裙角和袖口都坠了瓣瓣深浅不一的樱花,虽不是簇新却显得干净利落,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表情文雅中又透着股子恬然气质,丝毫不输平日见过的那些豪门闺秀。
反倒是子纾,以前见他的那股子机灵样儿全没了,虽然腰杆挺直地走过来,脸色却有些淡淡的卑怯之意,比之其姐直接输了三分气度。
眼看两人走进,诸葛不逊含笑主动上前鞠身相迎:“里边备了薄酒一壶,咱们仨儿进去暖暖。”说着亲手撩开了垂帘,手在身前一扬,做了邀请的姿势。
“诸葛小公子,您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么?”
看着诸葛不逊亲自招呼,子妤也觉得奇怪了,往里瞅了一眼,没有半个丫鬟或者小厮,故而有此一问。
笑着领了两人端坐在矮榻对面,诸葛不逊一边温酒,一边闲闲道:“今日招待友人,三人围炉吃酒品梅即可,丫头小厮的多了反倒觉得不妙。”
“您倒是个真正的妙人儿。”子妤点点头,对于诸葛不逊这样的态度倒是接受了许多,没有先前那股强烈的排斥。
自打落座,子纾一句话也没说,此时见家姐和诸葛不逊你一句我一句,很是闲适的样子,也终于忍不住了:“诸葛小爷,您说让我们来赏梅,梅呢?”
诸葛不逊见子纾终于憋不住开了口,笑着反问:“子纾,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子纾不明白了。
“上次你我就以兄弟相称”,诸葛不逊将暖好的青瓷小壶提了出来,一一斟满三个酒盏,推到各自面前:“怎么几日不见,反而疏远了。”
不自然地挠挠后脑勺,子纾傻笑了两声:“嘿嘿,我觉着今日看着你有些不一样,不敢这样和您称兄道弟了。”
“我还是不逊兄,你还是子纾哥,怎么不一样了?”诸葛不逊露出贝齿一笑,甜甜两个酒窝就这样显露出来,终于让人觅到了一丝孩子气。
“呀!”
突然,子妤一声惊呼,让子纾两人齐齐朝她望过去,见她纤手捂唇,指着诸葛不逊身侧的纱幔之后,黑眸中全是浓浓的惊喜。
诸葛不逊笑意盈盈,也不多言,只徐徐端起酒盏就在唇边品啜。子纾却闹不明白了,“家姐,你看到啥了,这么兴奋。”
“你不是要赏梅吗?瞧瞧那边是什么?”子妤脸上惊喜未退,缓缓起身来,移步到亭边。
子纾见平常不温不火的姐姐这样惊喜,忙跟了过去,仔细一瞧,才恍然大悟般的点头:“哦,原来这就是贵妃娘娘赐下的,可是看来看去就是花儿是绿色的,与其他梅花似乎并无太大区别啊。”
“笨蛋!”子妤伸手敲了敲弟弟的头:“让你赏花也是对牛弹琴。这叫绿萼,不是什么绿色的梅花儿!绿萼在苏杭一带水土湿润地生长,苏州太湖西山的万亩梅海中偶有绿萼,却是极为鲜见珍贵的品种呢。此花不耐寒,能在北地一见已是万幸,你还嫌弃了!”
好像对子妤了解这绿萼的来历也并不吃惊,诸葛不逊也缓缓移步过来,立在两人的身后,虽然年纪小他们姐弟两岁,却高出半个头,含笑柔声道:“小姐姐是惜花之人,不过子纾也没言错,此品因萼绿花白、小枝青绿而得名绿萼梅,坊间也是有人俗称其绿梅的。而且此花太过精贵,幽香独放,说实话,反而不如白梅那般平易近人,家家得闻其香。”
子妤回头望了一眼,又揪了揪子纾肥肥的耳垂:“诸葛小公子不用给这家伙开脱,平日里不好好念书,说出话来凭的让人笑话。”说罢指着那柔媚粉嫩的绿色花朵儿,语气放缓:“梅花多是五瓣,你且仔细看,这绿萼的花瓣儿却是重重叠叠,繁复非常,绿意也是由深变浅,到了花瓣儿的边缘几乎呈透明,配上点缀其间的鹅黄蕊心,岂是普通梅花可比?”
知道姐姐这是在教自己,子纾也收起了委屈之心,认真学着品其外相内形,可半晌还是摇摇头:“我倒觉得不逊兄说的对,还是白梅中看些,这绿萼要是不注意,还分不清那儿是花儿那儿是叶呢。”
“你这小子,怎么不受教呢?这叫风雅,风雅懂吗。。。。。。”
姐弟俩说着话,诸葛不逊却退下两步,端坐在琴台之后,看着那株绿萼似有所感,手指一扬,拨动琴弦,竟边弹边唱了起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