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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嬷嬷上前握住了吴老太君的手,似是安抚老太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好歹活着,好歹能活下去……”
吴老太君的眼前模煳了,她的肩膀颤着,张了张嘴,却只剩下苦笑。
穆连诚重伤的消息传到了各处。
徐氏与陆氏一道在小佛堂里诵经,听了底下丫鬟们的话,一时之间都怔住了。
陆氏叹了一口气。
徐氏捏着手中佛珠,心神恍惚。
她没有忘记她和二房的那些恩怨,是穆元谋和练氏害得她年轻守寡,丈夫枉死,母子分离,险些阴阳两隔,她恶毒地想过,要让二房遭受报应,要让那两夫妻也尝一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这个当口,她应该说些什么?
徐氏抬眸,望着眼前的坐莲观音像,她沉默良久,出口时,只余下一句“阿弥陀佛”。
事事自有因果轮回,当着菩萨的面,她还是攒些口德吧。
陆氏看了徐氏一眼。
“四弟妹,”徐氏感觉到了,淡淡道,“我分得清好恶。”
陆氏微怔,而后垂下眸子,低低应了一声。
就算是为了打发漫长的寡居生活,并非是一味向佛,如今也都是诵了半辈子经的人了,何况,徐氏寻回了儿子,又做了祖母,只会比她更信赖佛缘,也更愿意替儿孙积福。
何况,都晓得好恶。
将门出身之人,会厌弃穆连喻与穆元婧之间的关系,视为耻辱,但却不会抹去穆连喻战死沙场的果敢和功绩。
为朝廷征战,马革裹尸,亦或是身负重伤,皆是荣耀。
穆连诚也是这般,无论她们与二房有多大的仇怨,心里想着的是牢牢压制住二房,以求能过“太平”日子,但落井下石的心思,是半点也没有的。
消息传到风毓院里时,穆元谋并不在后院。
朱嬷嬷听完了传话,脚下发软,几乎是一屁股就摔坐在了地上,她本能地回头去看正房方向,却不知道要怎么去跟练氏开口。
董嬷嬷想拽她起来,手上也使不上劲来,最后摔作了一团。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没听见那传话之人说了什么,见两位嬷嬷这么个反应,也晓得事情不好。
有胆大的上来问:“是不是二奶奶出了什么状况?”
朱嬷嬷背后发凉,打了个寒颤,一把拉住传话的人,道:“快,快去尚欣院,这事儿不许告诉二奶奶,千万不能告诉二奶奶!”
传话的人木讷点头,转身就跑了。
朱嬷嬷手脚并用爬起来,浑身颤着,摁着董嬷嬷的肩膀:“老董,我去禀太太,太太跟前瞒不得,你去看看二奶奶,我怕、我怕……”
董嬷嬷也醒过神来,她是知道蒋玉暖的身子骨的,别人怀孕发胖,她们奶奶却瘦了许多,再受刺激,肯定要出事。
她顾不上说什么,连滚带爬就往尚欣院去。
朱嬷嬷提着千斤重的双腿进了正屋,屋里烧着炭盆,可她依旧觉得冷得慌,就跟站在了冰窖里似的。
练氏抬头看她,啧了一声:“外头怎么回事?老朱,你怎么失魂落魄的?我还没死呢,哭丧着脸给谁看!”
朱嬷嬷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木然道:“太太,蜀地传了消息来,二爷坠马了,命是保住了,人、人是站不起来了,瘫了……”
脑袋里像是鞭炮炸开了一样,嗡嗡的。
练氏嘴唇嗫嗫,目光游离,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了朱嬷嬷身上:“呵,老朱,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朱嬷嬷复述了一遍。
只说到一半,一个引枕迎面砸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胡说八道!”练氏喝道,“谁传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别拿连诚说事儿!”
朱嬷嬷咬紧了后槽牙,狠着心又说了一遍,却还是没有说完。
练氏厥过去了,歪在了床上。
早就傻了的珠姗此刻才跳了起来,冲过去掐练氏的人中:“太太、太太!”
练氏是一口气憋着了,好不容易顺过来,她死死拽着朱嬷嬷,心脏痛得她说几个字都喘:“胡说的,胡说的……”
“太太,是疏影回来报的信,听说老太君那儿也知道了。”朱嬷嬷看着练氏那煞白的脸,几乎要哭出来。
“老太君?是啊,老太君……”练氏喃喃,一把甩开了朱嬷嬷,她掀开被褥,翻身下床。
这一刻,她忘记了,她是一个断了腿的人,她根本站不起来。
练氏直直摔在了地上,胳膊撞在了椅子上。
若是平日,她早就喊痛了,但这会儿,她似乎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挣扎着要爬起来。
试了几次又都摔回去,练氏不管了,只靠手臂撑地,拼了命地要爬出去。
她要去问老太君,她要亲自问明白,她便是爬,也要爬到柏节堂。
朱嬷嬷和珠姗哪里敢让她爬。
珠姗哇得一声哭了,一面抹泪,一面去扶练氏:“太太,您别这样,奴婢给您安排轿子去,您等一会儿……”
练氏片刻不肯等,咬着牙关往外头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七百二十一章 喝斥
朱嬷嬷顾不上别的了,紧紧抱住了练氏的腰,哭喊道:“太太,奴婢背您过去,奴婢跑得快。”
“是啊是啊。”珠姗醒过神,帮着朱嬷嬷劝,喊了人手进来,扶着练氏趴在朱嬷嬷背上。
练氏这一年多瘦了些,却也不是小童,朱嬷嬷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站起来,胸口闷得像烧起来了一样。
她是练氏身边最体面的嬷嬷,跟那些做惯了粗活,手上有力气的粗使婆子们不同,要她背练氏,委实是太过吃力了。
可朱嬷嬷不敢放练氏下来,也不敢加以人手,憋着一股子气,迎着寒风,踉踉跄跄把练氏背到了柏节堂。
秋叶站在吴老太君屋外,见练氏趴在朱嬷嬷背上过来,很是为难。
她清楚状况,也晓得老太君不想被人打搅。
正琢磨着要怎么劝练氏回去,到了她跟前的朱嬷嬷挺不住了,一口气松懈了,就往边上倒。
跟着过来的婆子们惊唿着,又是拖又是扶的,总算没让练氏伤着,而朱嬷嬷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混沌了。
动静太大,单嬷嬷打了帘子出来。
练氏喘着大气:“我要见老太君,连诚、连诚他……”
单嬷嬷点了点头,撩开了帘子,扶着练氏的两个婆子把她架着进了暖阁。
还不等安顿到榻子上,练氏直直望着吴老太君,想从老人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只一眼,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吴老太君没有丝毫掩饰,她痛苦又沉重。
这样的表情击溃了练氏,她挥开了那两个婆子,不肯躺在榻子上,跪着爬到了罗汉床前,双手扒着床沿,泪水涌出:“老太君,连诚、连诚当真受了重伤了?当真……”
吴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是。”
这一个字,就像一柄长枪,刺破了练氏最后的希望,狠狠没入了胸腔。
她不想说出“瘫”字,但并不是她不说,穆连诚就没事了的。
眼前电闪雷鸣似的,练氏哭得撕心裂肺,嘴里絮絮,说穆连喻,也说穆连诚。
穆连喻的死是练氏心中的一根刺,两年多了,她不敢去想,一想起来,就痛得喘不过气,只是这会儿由不得她不想了,一股脑儿全涌了过来。
她就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了北疆,马革裹尸而还,一个瘫在了蜀地,不知何时回来。
练氏痛哭着,她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吴老太君闭着眼睛,没有劝解练氏,但练氏哭得久了,老太君还是烦了。
“元谋媳妇,”吴老太君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抬声喝道,“是,连喻战死了,但连诚起码能活着回来,你觉得自己苦,那老婆子呢?
老婆子送上战场的儿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连诚不仅是你儿子,也是老婆子的孙儿!
要哭,滚回风毓院去哭!”
哭声乍然而止,练氏讷讷看着吴老太君,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嫁进定远侯府二十几年,从未见过吴老太君发这么大的脾气。
吴老太君的话,练氏一句都反驳不了,且不说媳妇在婆婆跟前低头,而是她寻不到反驳的理由。
有那么一瞬,练氏以为吴老太君什么都知道了,老太君送上战场的儿子,除了穆元安,穆元策和穆元铭的死因是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