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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麾下这个忠心耿耿的奴仆绝后,耶律留哥便想给他过继一个子嗣。恰巧韩匡嗣的五弟韩匡奇,新得了一对孪生兄弟。所以干脆,就直接派人去接了过来。(注3)
那韩匡奇虽然舍不得,但也不敢破坏韩氏与耶律氏之间的“友谊”,只能双手将其中一个儿子奉上。
之后十七八年里,韩匡奇的官位,随着幽州韩氏一路水涨船高,耶律宝才的妻子也没有再改嫁。两家的关系,居然越走越近。这对孪生兄弟,也非常幸运地,在同一做城市里相伴着长大。并且一个做了契丹军的小将军,一个做了汉军的指挥使。
常言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回大军南下“打草谷”,南院枢密使韩匡嗣跟耶律屋质请示过后,干脆就把这哥俩归做了一路。让他们互相配合,共同进退,共同把握这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要我说枢密大人此举纯属多余,他不把咱俩放在一路,咱们兄弟就能生分了?”对于长辈们的好心,耶律赤犬却不太领情。一边转动着脑袋观赏连绵起伏的雪景,一边撇着嘴抱怨,“像这种堡寨,有一个汉军都,就已经是高看他们了。根本用不到一个营的兵马。现在却让你带着一个营,我带着一百骑,简直就是拿大砍刀宰鸡,纯粹浪费功夫!”
“大哥,嘘——。”韩德馨快速竖起手指在嘴唇边,做噤声装。“你别多说。我估计三伯父派咱们俩一起来,主要是想求个稳妥。毕竟若是能活捉了那个人……”(注4)
“不过是一个汉狗,举手之劳尔!等会儿你只管看着好了,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一鼓破贼!”耶律赤犬撇撇嘴,大声打断。丝毫不顾忌自家弟弟和周围汉军将士的感受。
“他若是敢出来野战,当然大哥可以一鼓擒之!”韩德馨的修养非常好,笑了笑,非常委婉地说道,“可他要是龟缩在堡寨里头不出,这搭云梯、做撞车等杂事,总也不能劳大哥您亲自动手!”
“你说得也对!”听韩德馨说得顺耳,耶律赤犬笑着点头,“那咱俩就说好了,攻坚的事情归你,野战归我。若是有了斩获……”
“老规矩,哥大,哥先拿!”韩德馨想都不想,痛快地表态。
“行!不过你放心,我至少给你留一半儿。我不会像别人那样,把你们这些汉儿另眼相待!”耶律赤犬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摇晃着身体,顾盼生姿。
周围的汉军士卒听得心里发堵,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大辽国的规矩就是这样,无论出兵和出力多少,只要是契丹军和汉军并肩作战,战功和战利品,绝大部分就得归前者。像耶律赤犬这样,还肯给汉军这边留上一小半儿的,已经非常难得。若是换了别人,大伙恐怕连口“汤水”都喝不到。
周围的契丹士卒,对两位小将军公开达成的“分配方案”,也不太满意。虽然他们名为一营,实际正兵人数还不到一都。但战斗力,却从来不能以人数来算。八十几名契丹骑兵拉开阵势,足以将十倍的汉军撕成碎片。况且每名正兵身后,还带着一名同族的辅兵和一名打草谷?
“唉——”一名汉军十将,看了看身后雪地上的脚印,偷偷地叹息。路,是自己走的。一步跟着一步,都在自己身后留着呢。走到这个份上,怪不得别人。
“哼!”一名契丹队帅,对着周围瓦蓝瓦蓝的天空,低声冷哼。同时心中默默发誓。“等回头,一定要到惕隐那里告上一状,让这姓韩的小子滚回他自己家中,把小将军位置让出来!他算哪门子耶律氏子孙?想当初有耶律留哥护着他,这血脉乱也就乱了!如今耶律留哥已经倒了架子,凭什么还让他占着本该属于耶律伯尼古部的地方?”
注1:辽**制一直在演变,前后变化极大,还有实职和虚职的区别。书中为方便读者,取最简单的一种。十人为队,设十将(契丹:队帅),十队为一都,设都头(契丹:军校),五都为一营设指挥使(契丹:小将军),五营为一军,设都指挥使(契丹:军主、将军),10军为一厢设都指挥使(契丹:都监、详稳)。节度使(大详稳)辖左右两厢。其中契丹军职还随所在部落实力而变化,有的部落总计只有几百人,各级将领形同虚设,官比兵多,官居将军手下也没几个人。
注2:耶律,契丹人原本没有姓氏,只有部族和名字。后受中原文化影响,迅速自己取姓。又因为英雄崇拜等原因,导致大体上只有耶律和萧两个姓氏。其他孙、李等,则为中原皇帝赐姓。韩则为中原外来。后三姓所占比例都极小。
注3:韩知古的家族,最初在辽国地位并不高。所以婚嫁和交往,也多为耶律氏和萧氏的旁支。后韩氏因为韩知古、韩匡嗣父子的“杰出贡献”,迅速飞黄腾达。其家族婚嫁和交往,便迅速靠近契丹上层。
注4:韩知古有11个儿子,韩匡嗣排行第三。所以子侄辈儿以三伯父称之。
第六章 疾风 (二)
第六章疾风 (二)
雪后的山路极其难行。
特别是对于那些契丹正兵来说,原本早已经习惯了整天坐在马鞍上赶路,骤然用起了自己的两条大腿,顿时浑身上下都感觉不自在。虽然有辅兵和打草谷替他牵着坐骑,铠甲和兵刃也都驮在了马背上,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每个人腿上就如同灌了铅,每一次从雪窝子里拔出交来,都重逾万钧。
“那么多庄院不打,偏偏跑到深山里头打一个野寨子,真实有力气没地方使了!”人一累,就容易焦躁。况且众契丹武士心里原本就对此番大军南下由汉儿韩匡嗣担任主帅存着一股子怨气儿,走着走着,嘴里就冒出了“白烟儿”来。
“可不是么?这么远,连草料钱都赚不回来。”
“要打,也该打定县城,那城里头有钱人才多!”
“谁知道那个汉儿怎么骗到了屋质大人……”
你一句,我一句,夹枪带棒。虽然用的全是契丹语,却依旧刺得耶律赤犬耳朵生疼。
耐着性子忍了一小会儿,耶律赤犬也觉得今天的任务有些鸡肋,扭过头,低声跟韩德馨抱怨道:“这冰天雪地的,为啥非要咱们走山路?若是从平地上直接插过去……”
“寨子里主事的那人颇为奸猾,在寨前的山谷里设下了陷阱。据细作汇报,以前有好几支土匪从正面打他,都在山谷里全军覆没!”韩德馨知道自家哥哥读书少且性子急噪,笑了笑,非常耐心地解释。
“噢,照这么说,点子还挺扎手!”耶律赤犬皱了皱眉头,很不开心地继续抱怨,“那就该换个季节来打,这山坡上一步一滑,等咱们走到了地方,儿郎累都累趴下了。哪还有力气打仗?”
“换个季节,怕汉国不肯善罢甘休。据三伯父说,汉国的内乱快被郭家雀儿给平定了。而咱们这次只打算练兵,并没打算直接灭了汉国!”韩德馨想了想,继续认真地给自家哥哥剖析时局。
此番南下打草谷,是大惕隐耶律屋质和南院枢密使韩匡嗣二人的临时决定,事先并未奏报上京朝廷。故而,战争就必须控制在边境冲突的范围内,而不能上升到辽、汉两国的国战。如果南侵时间再推迟上两三个月,待汉国的内乱平息,届时,对契丹国情况了如指掌的郭威等人,未必会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
另外,此番南下打草谷,还带着让原本隶属于大将军耶律留哥麾下的契丹兵马转移注意力的目的。以免他们因为对耶律留哥被朝廷下令革职软禁,而闹出什么乱子来。毕竟所谓“心怀怨恨、勾结叛臣”,完全属于大惕隐耶律物质一个人的推断,事实上连半点儿证据都没有!
只可惜,韩德馨的一番苦心,注定得不到任何回报。耶律赤犬听了他的话之后,非但没立刻结束抱怨,反而脸上露出了更多的不屑表情,“嗤!怕汉国不肯善罢甘休!不肯善罢甘休,他们能怎么样?有本事放马过来一战!我看你家三伯父就是太谨慎了。做什么事情都怕这怕那,仔细个没完。”
“大哥,三伯父站得位置跟咱们不一样!”韩德馨实在有些忍无可忍,哑着嗓子喊道。
“有啥不一样?我看他就是考虑有欠妥当。既然不想跟汉国开战,又何必把拒马河沿岸的堡寨全给平掉?像原来那样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