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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两个从一开始的奔溃绝望,三年下来,已经渐渐麻木,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唯有诅咒辱骂帝后的时候,婆媳两人才有属于活人的鲜活气。
“……老天真是不开眼。竟让萧诩那个短命鬼坐了龙椅。”齐王妃顾渝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满是憎恨和冲天的怨气:“他一副短寿的面相,过不了几年就会一命呜呼早早归西!”
齐王妃消瘦了许多,往日的美艳早已不见踪影,目中满是怨毒,原本乌黑的发丝斑驳泛白,看着如五旬老妇一般。
坐在齐王妃身侧的,是齐王世子妃王敏。
王敏也瘦了许多,她本就相貌平庸,如今干瘪枯瘦,面色枯黄黯淡,犹如一截枯木,呆呆地坐在那儿,不言不笑不动。
齐王妃滔滔不绝地骂了半天,一转头见到神色呆滞一言不发的儿媳,顿时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怒骂:“瞧瞧你,整日就像木桩一般。怪不得我儿不喜欢你!当日我真不该为阿睿去王家提亲,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
王敏神色木然地应了回去:“我若不是嫁进齐王府,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论后悔,我胜过你百倍千倍!”
齐王妃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迅速扬起手,用力挥了过去。
啪地一声,王敏的脸上立刻多了鲜红的五指印。
王敏显然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既未哭喊,也未露出委屈之色,反而讥讽地扯起了嘴角:“可惜婆婆不能出去,只能在这小院子里一逞威风。”
“你!”齐王妃盛怒之下,又扬起手。
王敏这次没再逆来顺受,伸手攥住齐王妃的手,目中露出冰冷的恨意:“你再敢这般对我,我拼着和你同归于尽,也不放过你。”
那目光太过怨毒,齐王妃只觉得一阵凉气自心底窜了上来,全身都发凉。
婆媳两个对峙片刻,齐王妃终于退让,颓然地放下手,低声喃喃:“罢了,他们死的死逃的逃,只剩我们几个在这熬日子。还有什么可闹腾计较的。”
想到逃亡在外生死不知的萧睿,想到应了毒誓被“天打雷劈”而死的齐王和次子,齐王妃顿时悲从中来,泪水簌簌而落。
这一哭,顿时将王敏心中所有的苦楚都勾了出来。
王敏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样的日夜煎熬,到底熬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
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女童,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瘦弱清秀的小脸上浮着惊惧和不安。
这个女童,正是姐儿。
姐儿已有九岁,因为瘦弱的缘故,看着就如七八岁的孩童一般。她自小性子怯懦内向,沉默少言。被关进宗人府后,愈发胆小孤僻。
齐王妃性情乖觉,不时暴怒嚷骂。王敏要么以泪洗面,要么浑浑噩噩发呆度日,对姐儿不管不问。整日陪伴在姐儿身边的,是姐儿的乳娘吴妈妈。
说来,吴妈妈也算忠仆。
当日齐王府事发,有一些宫人内侍趁乱卷走细软逃走。吴妈妈的丈夫带着儿子逃跑之前,来找过吴妈妈。
吴妈妈不忍抛下姐儿,狠狠心留了下来。
这一留下,便跟进了宗人府,看来是要老死在这个院子里,永无出去之日了。
一开始吴妈妈还时常惦记自己的丈夫儿子,做着还能出去的美梦。漫长的三年时光,彻底磨平了她心中的奢望。如今她歇了所有心思,一颗心都放在姐儿身上。
姐儿对吴妈妈也格外依赖,转头小声说道:“吴妈妈,祖母和母亲都在哭,我还是别进去了。”
反正进去也只会挨骂,说不定还会挨打。
吴妈妈心疼姐儿,也不愿姐儿触这个霉头,悄声道:“也好。”
熟料,两人的悄声低语被齐王妃听见了。
齐王妃满心怒火怨怼痛苦,顿时迁怒到了姐儿身上:“在那儿嘀嘀咕咕地说什么?还不进来!”
姐儿躲不过去,只得低着头走了进去,也不敢抬头多看,弯腰行了礼:“见过祖母,见过母亲。”
“瞧你那副扣扣索索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齐王妃脸上泪痕未干,目中喷出怒火,神色狰狞:“我是你祖母,又不是老虎,能吃了你不成!给我挺直胸膛,大声说话!”
姐儿被吓到了,身子瑟缩了一下。
齐王妃又骂王敏:“你整日都在忙什么?也不好教导姐儿!瞧她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皇室郡主的模样!”
王敏木木地应道:“反正她这辈子都没机会出去见人了,什么模样又有什么区别!”
齐王妃被堵得火冒三丈,再一看姐儿小声啜泣的样子,更是怒从心头起。起身上前,在姐儿身上重重打了几下:“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姐儿不敢躲,更不敢反抗,就这么站在原地,无助地哭泣。
吴妈妈眼圈红了,双手紧握成拳,全身颤抖不已。
堆积了多年的愤慨,犹如滚热的岩浆冲破石层。
“够了!”
吴妈妈怒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姐儿身前,就像一只护着幼崽的老母鸡一样,愤怒地瞪着齐王妃:“她还是个孩子!别再打她了!”
齐王妃:“……”
齐王妃万万没料到一向规矩老实的吴妈妈竟敢冲着自己大喊大叫,一时间震惊又怒不可遏,咬牙骂道:“好啊!你这个刁奴,竟敢欺辱到主子头上来了。我今日便要了你的命!”
吴妈妈生平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这一刻,一步未退,寸步不让:“我今日便是死也要护着姐儿。”
第九百五十四章 苦命(一)
姐儿躲在吴妈妈的身后,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
齐王妃却被气得够呛。
她这一生,除了这几年遭逢变故潦倒之外,前半生尊荣风光不可一世,不曾受过半点闲气。现在竟沦落到和一个仆妇较劲的地步……
她非杀了吴妈妈不可!
齐王妃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毕露,张口怒喝:“来人,将吴妈妈拿下,拖出去杖毙!”
齐王妃被关进宗人府,身边得用的几个管事妈妈也未能幸免,一并跟了进来。听到齐王妃的怒喊声,几个管事妈妈立刻凶神恶煞一般冲了进来,拉扯着吴妈妈往外走。
姐儿蓦然哭喊起来:“不要带走吴妈妈!”
她用尽生平最大的勇气,犹带着童音的声音无比尖锐,重重地撞进众人的耳膜:“不要带走吴妈妈!谁敢碰吴妈妈,我今天便撞死在这里!”
管事妈妈惊住了!
齐王妃惊住了!
王敏也惊住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纤弱的姐儿,不知何时已从吴妈妈身后冲了出来,挡在吴妈妈身前。小小的脸孔上浮着令人心惊的决绝:“谁都不准碰吴妈妈!”
刚才还拼死不顾一切的吴妈妈,眼泪唰地涌了出来,跪在地上,紧紧地搂住姐儿小小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我的姐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怎么就投胎到了齐王府!”
这些年来,根本没人真心疼爱过她。
她明明是天家血脉,是尊贵的齐王府小郡主。却连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女儿都不如。只有一个吴妈妈不离不弃地陪伴在她身边。
姐儿泪眼模糊,身子不停颤抖,却挺直了胸膛,努力地睁大眼睛,和齐王妃王敏对阵。
……
齐王妃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王敏反应过来,气得全身发抖:“姐儿,你是昏了头吗?怎么能和你祖母这般说话。快到母亲身边来。”
姐儿动也不动,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着王敏,声音坚决又清晰:“你不是我母亲。你从不抱我,从不疼我。”
“我晚上做噩梦的时候,是吴妈妈陪我。我饿的时候,是吴妈妈喂我。我的衣服鞋袜,都是吴妈妈替我做的。在我心里,吴妈妈才是我的母亲。你根本不是我母亲!”
王敏气得眼前发黑。
愤怒中,又有着莫名的心慌意乱。仿佛将要失去女儿一般……
不,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下半辈子都出不去了,要在这院子里熬到死的那一日。不管如何,至少还有女儿在身边。
她的女儿怎么可以不认她!
“姐儿,”王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颤巍巍地:“我只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会不疼你。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你快些过来!”
齐王妃的怒喊声紧接着响起:“都反了天了不成!快些将姐儿拉开!将吴妈妈这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