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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郡王却不肯离开,坚持留下:“父王,大哥还没醒,我心中实在忧心难安。就是回去也无法安歇。我想和父王起进去等大哥醒来。”
太子无心多说,略点头,领着安平郡王起进了寝室。
太子妃还在抽噎哭泣。
躺在床榻上的太孙依旧闭目未醒。
太子目光扫,落在尹院使的身上,沉着脸问道:“尹院使,太孙什么时候能醒?”
尹院使心中同样焦灼,面上倒还算镇定:“请殿下稍安勿躁,太医院里医术最高明的几位太医都在这里,定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救醒太孙殿下。”
听就是毫无诚意的套话。
太子心中不满,冷哼声。
安平郡王瞄了床榻上的太孙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丝冷笑,瞬即隐没在眼底,换上了担忧焦虑:“有劳尹院使和众位太医了。请你们定要将大哥救醒。大哥再这么昏迷下去,父王母妃心中不知多着急,皇祖父皇祖母也都在为大哥忧心。”
“就是我,也是坐立难安放心不下。”
安平郡王表现得派兄弟情深。
太子心中欣慰,因为太孙陡然病重的烦闷倒是稍稍减轻了些。太孙身体不佳,好在他还有个身体康健又聪明活泼的儿子。
换了平日,太子妃见了这样幕,少不得又要泛酸生气。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满心装的都是太孙。
“阿诩,你快点醒醒。”太子妃握着太孙的手,边哭边道:“你别吓唬母妃。快点睁开眼……”
太孙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然后又恢复沉寂。
好在无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细节。
……
这个夜晚,定北侯府同样也不平静。
太夫人吐血昏迷的事,在顾海回府不久后,传遍了府中上下。
吴氏领着长房儿女,方氏领着三房的儿女,都到了正和堂来。
李大夫也早已被接到府中,先用金针为太夫人施针急救,又开了清心宁神败火的药方。碗汤药喂下去之后,太夫人惨白的脸孔稍稍有了血色,然后缓缓睁开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顾莞宁略显憔悴的脸庞。
顾莞宁显然是哭过了,眼圈还是红的。此时坐在床榻边,紧紧地握着太夫人的手。
太夫人睁眼,顾莞宁直揪紧的心陡然松懈下来,哽咽着喊了声:“祖母,你终于醒了。”
太夫人虚弱无力地笑了笑,还没张口说话,顾海方氏吴氏等人也都围拢到了床榻边,七嘴舌地说起话来。
“母亲醒了就好。”顾海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
方氏也叹道:“听闻婆婆吐了血,儿媳着实被吓得不轻。好在婆婆总算是醒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着急上火。总能想出解决的法子来。”
吴氏不甘落于人后,立刻张口说道:“三弟妹说的是。府里应琐事无需婆婆操心,府外的事也有老三拿主意。婆婆只管安心地养着身子就行了。”
再有顾谨行等孙子孙女的关切问候,时间,寝室里颇为喧闹。
太夫人刚醒来,头还有些痛,听到这么多的声音,时难以适应。不过,病中有这么多人陪伴关心自己,心里却是颇为受用的。
顾莞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平复激动紊乱的心情,定定神道:“祖母醒了就好。大伯母,三婶,你们都先回去歇着吧!我留下陪着祖母就行了。”
太夫人精神不济,无力说话,需要休息。这么多人都在,也确实吵闹了些。
吴氏也比以前乖觉多了,立刻说道:“那就辛苦莞宁了。”
众人起身离开,顾海也留下了下来。
顾谨行略犹豫,轻声道:“三叔,我也想留下陪伴祖母。”
顾海看了顾谨行眼,然后点点头。
……
太夫人半闭着眼睛。
顾莞宁坐在床榻边,烛火摇曳不定的光芒照在她的俏脸上,素来冷静傲然的脸庞显出了几分疲惫和黯然。
顾海看在眼里,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想安慰,却又无从安慰起。
板上钉钉的亲事,谁能想到又出了这等变故?
齐王世子故意闹腾到了元祐帝和王皇后面前,帝后俱都动了怒气。这门亲事,十有**是要有变故了。
想到朝堂上那个高傲锐气聪慧无双的骄傲少年,竟做出这等卑劣的行径。顾海心中既失望又恼怒,万般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声轻叹。
顾莞宁抬眸看了过来,眸色静静:“三叔,对不起,我今天差点在宫中闯了大祸。好在皇上和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既未治罪,也未迁怒定北侯府。否则,我真是无颜回府了。”
顾海不以为然地说道:“遇到这等事情,你若是忍气吞声地告罪,就等于是认下了齐王世子说的话。私相授受的污水泼到身上,洗也洗不清了。”
顾谨言也道:“二妹,你今日做的没错。就算是天家,也得讲道理。齐王世子是皇孙,身份尊滚,又得帝后宠爱。可你也是我们顾家嫡女,受尽千娇万宠长大。难道就任由齐王世子污蔑轻辱不成?”
听着顾海和顾谨行的话,顾莞宁鼻子酸,心头涌起温热的暖流。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身后。永远是自己坚实的后盾。
这就是家人!
前世她独自面对风雨。
今生,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个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相认(三)
听着这番话,顾莞宁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份震惊,丝毫不弱于知晓太孙重生的时候!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顾莞宁定定地看着太孙,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你明明早就死了,这些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人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心中总会怀着莫名的畏惧和惊恐。
太孙看着一脸戒备的顾莞宁,唇角勾起一抹略有些苦涩的笑意:“阿宁,你别怕我。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若是不信,就摸一摸我的手。”
说着,伸出一双手。
他从未练过武,平日衣食住行坐卧行立都有人伺候,这双手修长好看,只在食指中指处有一层薄薄的软茧,显然是勤练书法所致。
顾莞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谁要摸你的手了!”
她当然知道他是活生生的人,绝非鬼怪之类。他想趁机让她主动摸他的手……哼!她才不会上当!
只是,这一切又该作何解释?
太孙并未吊她的胃口,很快便娓娓道来:“当年我被萧睿一箭射穿胸膛,当时便命毙当场……”
临死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有太多的震惊和不甘。
皇祖父刚驾崩,还未下葬。年幼的儿子还在蹒跚学步,顾莞宁还未对他敞开心扉……他怎么甘心就这般死去?更何况,还是他一直视为亲兄弟的萧睿亲自动的手。
他不甘心就这般闭眼!
他不甘心就这般死去!
他的胸口深深地插着利箭,猛烈又尖锐的痛楚只有刹那,很快便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醒”了过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
太孙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能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漂浮着,能清晰地看见你和你身边的人。可我并没有身体,也没有痛觉,味觉触觉统统都没有。而且,我只能跟在你的身边。你醒的时候,我也跟着醒,你睡下,我也就陷入混沌,没了任何知觉。”
“我就这么日夜跟在你的身边,亲眼目睹着你所有的一切。”
“你的喜怒哀乐,我都清楚。可恨的是,我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法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顾莞宁倒抽一口凉气:“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一直都在我身边?”
太孙深深地看着:“是。从我有知觉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你病逝离世。整整二十三年!”
阿宁,其实你并未守寡。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你陪着你。
我为你的痛苦而痛苦,我为你的落寞而伤心。只恨我只是一抹游魂,无法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
顾莞宁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弹,也没说话。
这个真相太过惊人了!
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悄然随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抹无法现身的游魂,她的心中便涌起一阵阵奇异的悸动。
多年不曾诉之于口的委屈落寞,在这一刻,也如冰雪遇到骄阳一般悄然溶解,无影无踪。
顾莞宁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