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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此时,郑芝龙心中的疑虑被进一步消除,认为郑采的话不无道理,或许他之前受那些商人的影响过深,此刻看来也应当让这些逐利小人认清自己的本分才是。
于是,当夜郑芝龙就分派亲信往城中捕拿曾大肆宣扬水师惨败的商人,一夜之间竟拿获了十余人之多,这些人中不乏家资巨万者,他们被按照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和标准被分成三六九等。几个最活跃的商人被立即执行枭首,家产充公。稍次的则判监坐牢,家产充公。最次的也逃不过一通鞭笞,以及罚没部分家产的惩罚。
经过一连三日的辣手政治,水师兵败的消息终于被压制了下去。而这时,人们也都以为,郑家水师兵败不过是某些商人们勾结李信,所带回来的假消息,所为的就是让郑家自乱阵脚。
为此,郑芝龙特地对郑采大加褒奖,认为他有功于郑家,于是让他来主持拿纠不法的差事。只是郑采则极为谦逊的予以推脱,又言明自己有病在身恐难胜任。
开始郑芝龙以为郑采不过是上演故意谦逊的戏码,但推让了三次之后,郑芝龙才知道郑采并非在虚言做戏。于是他也不禁犯了疑惑,如果按照常理揣度,郑采得知自己被重用应当喜出望外才是,可他不但坚辞了重要差事,甚至还表示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要连原本兼着的差事也要辞去。这就让他摸不到头脑了,难道郑采的病情果然加重了?
很快,来自浙南的消息,让郑芝龙的精神为之一振。温州已经一鼓而下,目前大军正乘胜追缴倭寇向台州府而去。只要台州被拿下,杭州就已经近在眼前。显然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
水师惨败的谣言很快就被传回的胜利消息所驱散,安平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不过就在一个傍晚,这种喜悦被悄然驶进港口的一条残破战船所打破。
“快带我去见大帅!我是水师参将……”
黑灯瞎火间,一名浑身浴血又泛着阵阵恶臭的军官从船上跌跌撞撞的跳在了码头上。此时的码头仅有值夜的军卒,见到自家舰队的船只自然欣喜万分,还上前询问这一回究竟收获多少。
只是那满身污秽的参将并不回答军卒的询问,冷然呵斥,“军机重事,岂是你一个区区小卒能问的?”然后,他就不断的催促值夜军卒牵来战马,要亲自前往总兵府。
军卒被骂了以后心中极为不忿,于是便推诿刁难扯皮。那参将一阵急火攻心,竟然晕厥了过去,几名亲兵大惊失色立即赶上来抢救。而那始作俑者的职业军卒却抱着肩膀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笑话。
“看看你这厮还猖狂不?”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肚子里过一遍,并不敢公然说出来。
最终那名参将是被几个部众硬生生抬到的总兵府,郑芝龙本来已经睡下,得知有战船回来以后,连衣服鞋子的顾不及穿戴好就急吼吼的迎了出来。此时的参将虽然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来到郑芝龙面前,饱含着悲戚的跪了下去。
“大帅!”
才喊了一声大帅就泪流满脸,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让原本就心有忐忑的郑芝龙顿觉天旋地转,仅看参将的神态表现,就绝不会是水师获胜凯旋的结果。
郑芝龙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安,开口问道:“说说,海战战况如何?”
参将好半晌才止住哭声,“我水师与荷兰人遭遇,一战而全军覆没,郑联畏罪不敢回来,率残部往南出逃,标下是冒死才逃脱了郑联的追杀,逃回来向大帅报信啊!”
“甚?你,你再说一遍……”
闻言之后,郑芝龙只觉得热血上涌,呼吸急促,眼前的世界似乎也不清晰了。
那参将又悲悲戚戚的重复了一遍,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便听到有人惊呼大帅,等抬起头来才发现,郑芝龙已经轰然倒地,昏死了过去。
好半晌,郑芝龙终于被唤醒,然后还没等他说话,张嘴就吐出了一口殷虹的鲜血。
他知道,这回肯定不是谎报军情了,这些情形与某些商人所述不谋而合。此前的他只是一厢情愿的抱着一丝幻想,而今幻想被无情的杂碎,郑家将要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灾难与挑战。
而一旦证实了水师惨败是真实的,那么被他冤杀而死的商人,又如何来安抚?总要有人为此而付出代价。这时,郑芝龙第一个想起的自然是郑采。这个黑锅只能有郑鸿魁、郑采父子来背,因为一切罪孽的起因也都是由他郑鸿魁父子而起。
郑芝龙唤来了心腹将领,“去,带人将郑鸿魁、郑采父子一体拘拿。”
那副将显然没料到郑芝龙在骤然惊悉败战之后的第一个举措竟然锁拿自己的四弟一家,但是却毫不迟疑,他一向只听命于郑芝龙,而从不问因由。但郑芝龙却叫住了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郑鸿魁父子勾结贼寇,冤杀城中良善商人……”
副将很快心领神会,带兵匆匆而去。然后,郑芝龙又安排心腹,全城戒严,没有他本人的首令任何人都不准擅自出入。同时,又以八百里急递往邵武,催促郑森不要再恋战,立即返回安平协助他主持大局。
一番举措应对完毕之后,郑芝龙才疲惫的靠在了太师椅上。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很快,派去捕拿郑鸿魁父子的副将回来了,并带回了一个让郑芝龙大为愤怒的消息。
“大帅,郑鸿魁、郑采父子已经于昨日一早就悄然离开了安平,目前不知所踪!”
闻言之后,郑芝龙从椅子上陡然弹了起来,“派兵!派兵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忽然意识到,郑鸿魁与郑采父子一定在谋划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而并非简简单单的谗言害人。直到此时此刻,郑芝龙忽然后悔了,后悔自己过于自信,以为可以掌控住年轻的郑采、郑联兄弟,可到头来却成了与虎谋皮。现在他只希望,郑森赶快带着滞留在邵武的大军尽快赶回来,稳住安平的根基才是重中之重。
同时,郑芝龙再次派快马往浙江军中传令,立即停止追击倭寇,大军立即返回福建境内,控制住福州附近的局面,切不能被别有用心的不法之人乱了福建的局面。
第八百五十五章 下沉下沉
郑芝龙在做完所有安排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着郑森带领郑家最精锐的步卒返回安平,只有这些追随他最早的老卒返回安平,他的忐忑之心才能有所安定。
可是,让郑芝龙翘首以盼的郑森却久久未回,直到昨晚,有十几个残兵逃回了安平,说他们本事奉了大公子郑森之命押送淮王到安平的,但在半路上却被一股不明身份的贼寇所劫走。而他们这些人本身也被打了个稀里哗啦。
郑芝龙闻言后最初还不肯相信,但几经确认后才终于肯相信,这的确是事实。令人比较意外的是,郑芝龙亲自接见了那几个残兵败卒。
“你们这次回来,带了多少人,押送的是谁?”
郑芝龙身边的掌书代为发问,郑芝龙则只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的确是大公子派遣了小人们回安平啊。”被询问的军卒从来没见过郑大帅,本来就心有畏罪,这一刻已经有些身体颤抖,不能自已。
那掌书有点不耐烦,“又没问你们是不是大公子派回来的,直接回答问题!”
这原本是几名逃回的军卒被审问的多了,所以这才一见面就极力的澄清,自己的确是大公子派回来的。
随后,那掌书觉得自己的问话似乎有些不够直接,便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详细说说,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要记住,一字不得虚言,否则大帅不会轻饶你们!”
掌书这等说辞原是审讯下属时惯常用的说辞,但落在几个军卒的耳朵里却是已经吓的抖如筛糠,甚至连这句话的意思都没听清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如捣蒜一般的磕头求饶。
“大帅饶命啊,大帅饶命啊。小人就算长了八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大帅啊,大帅明断,小人赤诚之心天日可表,绝不会有一字一句假话……”
虽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这军卒嘴里仍旧甩出了一套套的求饶说辞。
郑芝龙不满的瞥了一眼身前的掌书,阴沉沉的道:“本帅知道你们都是一片赤子之心,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照实说就行。”
听到大帅亲自发话,那几个军卒这才如蒙大赦,又是一阵磕头谢恩之后,才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