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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三声,天光已经放亮。郑三俊彻底放下心来,只对李信大有深意的笑着。
“军港大火的调查公文自然可以重写,只是镇虏侯的打算却是已经来不及了,此刻《公报》的报纸已经被送往大街小巷,没准已经有人已经阅读了与镇虏侯撕碎那份公文同样的内容!”
“什么?”李信突然像不认识一般,重新打量着郑三俊,此人在军港爆炸后的行为便一直异于以往,他一时间还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不但李信有些糊涂,就连郑三俊都对自己的决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这种改变,并非是军港大火之后,而是聚宝门外的大阅兵之后。他忽然有了一种难以宣之于众的预感,正是这种预感驱使他做出了异于以往的举动。
李信陷入了沉默,不过他思考的却不是《公报》上所刊登的内容。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米琰:“商人范市的背景可曾调查仔细?”
“范市其人浙江湖州人士,此人在听说军港大火后已经吞金自尽,通过对其仆役的审讯,得出供词,当日大火之时,正是范市所遣之人负责往军港运送一批新式火枪,据说这批火枪乃是从西洋人哪里够得,精度奇准!”对于此米琰有些将信将疑,又十分的惋惜。“可惜一场大火将所有的证据都烧成了灰烬,那种精度奇准的火枪也不曾得见,亦不知真假了!”
听到这里李信忽然心头一动,精度奇准的火枪,如果所料不差,当是指线膛火枪,原来此时的西方已经开始生产这种在枪管内壁拉出膛线的火枪了。在山西时,铁厂也曾早过十几支线膛枪作为试验品,但是生产工艺过于复杂,废品率又奇高,李信只好放弃了大批量生产这种线膛火枪的打算。在三卫军中使用这种线膛火枪的不超过十个人,而知道有这种火枪的人,也并不是很多,米琰不知情也不足为奇。
难道这批线膛枪是李双财主持购买的?李信觉得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想来想去,他将所有的疑点都归结到了那个可疑的商人范市身上,而更大的一点则是商人范市在得知军港大火之后吞金自尽。
商人不是士大夫,从来没有什么荣辱观念,更不会有什么负罪的觉悟。如果按照一般商人的常理揣度,在得知有可能事发的情形下,最有可能的举动是举家逃亡,而不是独自吞金自尽,留下一家老小孤苦无依!
“这个商人范市大有可疑,需从此人身上着重挖掘,没准会有惊人的发现!”
李信摩拳擦掌。郑三俊则呵呵笑道:“镇虏侯所料不差,老夫也觉得此人身上疑点颇多,如果此人不死,从他身上没准会挖出一条咱们都想不到的大鱼哩!”他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有几分自得,他很得意能成功说服了李信回心转意,处置李双财,将真相公之于众,对三卫军对他李信没有半分好处。
可是李信的一句话却又让郑三俊刚刚热乎的心,如泼冷水,顿时感到胸腔里拔凉拔凉的。
“派几个人去,把李双财带到应天府衙门,我要亲自讯问!”
这句话是对米琰说的!
第七百五十七章 直指泉州
军港大火事件彻底打乱了李信的安排,平蕃舰队不能按时启程往太平府去助战,因此也耽误了赶往浙江的行程。之所以要舰队开赴浙江,是为了给在杭州调查浙江市舶司贪污公帑的熊明遇予以声援。此前,李信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熊明遇多少遇到一些阻力的消息,由此才让他产生了派舰队赶赴浙江示威的念头,这也是一举两得的事,除此之外还可以彻底锻炼一下船上的新兵水手。让这些新丁们也体验一下大海的浩瀚。
但是,现在这些事情都只能暂时抛诸脑后,随着调查的深入,案情愈发扑朔迷离,浙江湖州籍的商人范市吞金自尽,他身后的绝大多数秘密也随之一通归于尘土。对其仆役的拷掠在进行中,朱运才最擅长此道,凡是由他整治的人犯还没几个人能忍受过去。
果不其然,朱运才没能让李信等多久,仅仅半日的功夫,一份详尽的供状被送到了李信的案头。看着案上的供状,李信眉头紧拧,据范家仆役所招供,范市在军港大火前的确形迹有些反常,经常发呆出神,甚至有一次打翻了烛台,点燃桌案上的账册都没能及时醒觉,还是在家丁的提醒下才没能酿成大火。
而且不仅如此,范市还多次与一名神秘人偷偷会晤,至于那个神秘人是谁,范家的仆役家丁每一个人都说出所以然来。初时,朱运才并不相信,他甚至为了加以震慑,直接杖毙了两人,但如此重刑之下仍旧没有人能够招供。所以,家丁仆役们供述不知情便可信的多了。
就在朱运才以为榨取不出什么又用的信息时,一名家丁又恍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其中一条则十分要紧,那就是与范市接触的神秘人并非本地人,而是操了一口不知是何地的方言,与杭州口音相去甚远,且晦涩难懂。朱运才又逼问,究竟是何地口音,那家丁仆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来。这就和个人的见识有关系了,如果家丁仆役所去过的地域比较少,接触的外乡人又不多,那么听不出对方的口音归属地也算正常。
朱运才毕恭毕敬,还时不时为李信解释几句,只是他也有几分惭愧和羞惭,这些供述的内容并没能使得案件水落石出,反而又将问题复杂化了。《公报》上的内容他一早也看了,看来这是官方给出的解释,可镇虏侯又要私底下调查,那还有什么意义?仅仅是图个心安吗?不过,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身为下官自然便有下官的觉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点分寸也是为官多年的经验而已。
李信对朱运才的这份供状并不满意,而且这些内容还让他产生了一种直觉,似乎暗中正有一双贼亮的眼睛正对自己虎视眈眈,瞅准了机会就会上来撕咬一口,可他仍旧浑然不觉,甚至是察觉了却根本不知这危险来自何处?
“还有一桩人物要交给你!”
李信忽然开口,这让朱运才一阵诧异,镇虏侯没就这份供状发表看法,反而还要交给自己人物,顿时便感大有压力,当即回道:“镇虏侯但请吩咐,下官竭力为之!”
“李双财就在应天府衙中,你去问问他,军港大火他究竟知道多少!”
“是!下官记下了!”
“好了!下去吧!”李信疲惫的挥挥手,示意朱运才可以出去了。
直觉告诉李信,李双财只是被人利用的可怜棋子,他能知道的东西未必便会涉及军港大火的核心隐秘。直到此时,李信已经三天两夜未合过眼,他靠在椅子上疲惫不堪的合上双眼,脑子却依旧飞速的运转着。这几日所有经历过的事,一一回闪在脑中。从聚宝门外的阅兵,到军港码头突然烧起了大火,直至郑三俊意外的改变态度,抛却了骑墙的做派,甚至还每多回护,除此之外还有邵化龙的落井下石,此人定然知道内情,但李信一直顾及此人总兵的身份,仅仅是将其软禁,并不曾对其用刑,也没让朱运才这酷吏拷掠于他。
李信暗暗叹息,看来自己还是心慈手软,没能抛却诸多顾虑,看来在范市和李双财的身上已经无法得到又用的消息,那么邵化龙其人或许就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半个时辰后,朱运才又手捧着供状来向李信交差。不过,还是有让李信感到意外的收获。
“李双财的态度还算配合,见了下官以后,便竹筒倒豆子把一切都招认了!”
朱运才用的字眼是招认,这让李信觉得有几分刺耳。李双财所陷其中还是比自己所想的要严重的多。李信细看那供状,耳旁还回荡着朱运才的声音。
“李双财不但招认了和奸商范市的勾结龌龊,还交代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他曾在一次巧合下见到了与范市接触的外乡人。据下官的揣测,便是范市家丁仆役所交代出的神秘人!而这个神秘人的口音,在李双财听来当时泉州一带……”
这个消息让李信倒吸一口冷气!
范市乃浙江湖州人,李信最初怀疑是浙江本地的官商勾结,就熊明遇彻查浙江市舶司一事暗中出手阻挠。可是与范市接触的神秘人竟然大大出乎李信的预料,是个与浙江毫无关系的泉州人。
泉州那是什么地方?是属于福建的一个府,明朝仅有的三个市舶司之一除了杭州和广州,第三个就设置在泉州。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李信大有豁然开朗之感。
因为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