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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内准定出兵,扬州府的储粮先拿出一部分,山东境内的大运河已经被流贼阻断,就算到了解送漕粮的日子,也运不过去。”
吴祯还要争辩,张方严则沉下了脸,“事情紧急,你现在就去筹备调集粮草,这几日亦是就不用过来了!粮草办的好,老夫替你请功。办不好……”张方严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把翻脸的话说出来,只摆了摆手,让他从速去办差筹粮。
面对突然态度转坏的张方严,扬州知府吴祯有些傻眼。在他眼里,这位总督阁老总是一副乐呵呵的好脾气,突然翻脸是始料不及的,但是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只好灰溜溜的出去执行总督钧命。
张方严不通兵事,让他调兵遣将也实在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味,但是他既为统揽军政的总督,就不能说自己不善,不能。
“以扬州总兵顾诚为主将,出兵西进。云从,你还要辛苦一趟,就做一回监军,莫使顾总兵出了乱子!”
张方严这么安排也是通盘考量后的结果,顾诚曾是凤阳总兵,与革左五营十万大军周旋,坚守凤阳月余,在他看来算是个靠谱的知兵主将。何腾蛟在山东做县令时,便能带着一群民壮与贼兵打了个平分秋色,可见也是颇为知兵的。有了这个以文驭武的搭配组合,就算不能力战而胜,稳扎稳打全进全退也当没有问题的。
“阁老英明!”
何腾蛟躬身应诺,他对这次出兵的前景充满了希望,革左五营残部进击安庆不过是想趁机占点便宜。至于黄梅贼勾结了淮王以后,的确声势大震,想来不久以后就会震动京师朝野,但有魏国公坐镇进剿想来也不会出多大的意外。
所以这次出征,完全是张方严巩固以及深化他浙直总督威权的大好时机,不但要趁机大举出兵,甚至有必要在击垮革左五营残兵以后,南渡长江主动进剿黄梅贼!
但是,张方严终究太过保守,不求有功而但求无过,对何腾蛟的建议虽然大加赞赏,却始终没有魄力将手中掌握的三镇兵马悉数派出去。而仅仅凭借一镇兵马,也只能做佯攻威慑之用,毕竟革左五营的人马也不在少数。按照此前的情报,何腾蛟粗略的估计,也当在七八万上下,如果算上老弱妇孺这个数字只怕还要翻倍。
“不能让李信悠哉的看热闹,让他认缴些军粮来!”
张方严又想起了李信,想让此人出一些军粮,他也怕吴祯消极怠工,万一凑不齐军粮,岂非要耽误了出兵的时辰。但是何腾蛟却认为李信不会出一粒粮食。
其实,张方严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如果李信能拿粮食出来更好,省了扬州府的粮食。就算抗命不尊,也正好又给了他参劾的借口。
“张方严那老儿张嘴向咱们要粮食,好大的一张脸。十三哥,咱们绝对不能遂了他的意!”
陆九这几日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出兵平乱了,在他看来遇到战乱若没了三卫军,那些魏国公之流,虽然名头很响亮,却都是些中听不中用的假把式。
李信微笑不语,听这陆九制定的作战计划,频频点头,一面拆开了刚刚由南京送来的密信。信是应天府通判朱运才写给他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一切进展顺利,照计划中进行,同时又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陆九的计划很简单,三卫军乘船队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然后经由湖口进入鄱阳湖,直驱饶州城下。只要拿下了饶州城,擒了不自量力造反的淮王,一场闹剧式的的谋逆造反也便就此落幕。
听陆九说及擒贼擒王,李信抬头看向陆九。
“陆九兄弟以为淮王敢不自量力的谋反吗?他难道真是造反贼兵的首领?”
陆九一愣,没想到十三哥有此一问,便问道:“难道淮王背后也有人?”
李信摇摇头,“淮王背后有没有人现在暂且不知,但有一点至少可以肯定,淮王谋逆有可能是被劫持的!”
“这么说,擒贼擒王的手段没用了?”
陆九有些失望。
“也不尽然!”李信将手中的信笺放下,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着步,好像在思考问题。“淮王是黄梅贼立的一杆旗帜,有了淮王在手,他们将比李自成与张献忠、刘国能之流获得更大的正统性。替黄梅贼出这个主意的人,绝对不简单!”
陆九有些被李信绕的发晕,“十三哥只说咱们何时出兵吧,擒贼擒王还是正面破敌……”
“别急!现在还不到出兵的时机。有张阁老和魏国公两路大军齐头并进,还轮不到三卫军表现的时候。”
一旁的牛金松也有些着急,“现在不出兵,等到什么时候才合适啊?等张老儿和魏国公吃完肉,咱们还能去捡他们的剩汤剩饭吃吗?”
程铭九老成持重,让牛金松别急,镇虏侯自有安排。
所有人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李信,始终在奋笔疾书处理公文的米琰这时才抬起头来,对诸位请战的将军笑道:“诸位将军莫急,莫急,镇虏侯早有安排,诸位只须练好兵,等待镇虏侯征召就是!”
“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是头啊!”
他们本就是沙场里打滚惯了的,到了江南水乡之地,没有战事,人心日渐浮动,打几场胜仗也是安抚人心的大好办法。
李信也知道三卫军的情况,这些人因军功,在太原府都有产业家园的,如今离乡日久思想之情有所泛滥也在情理之中。急需几次大战来稳定日益浮躁的人心,但是奈何眼下时机未到也只好干等了。
不过,关于军心浮动一事也给了李信一点启示,如果在江南给这些人也置办产业,会不会使得这种情况有所缓解呢?毕竟中国人对土地的依恋已经达到了近乎于偏执的程度。
在李信与诸位将领谈到僵局的时候,龙潭县令陈文柄前来求见。他被史可法整治的心如死灰甚至一度都写了遗书,打算已死明志,哪成想镇虏侯居然有回天之力,不但为他翻了案,还顺带将灵谷寺一干魑魅魍魉都打了个一干二净。但就算如此,陈文柄直到现在还惊魂未定,甚至已经有了退隐之意。至于,此前幻想的应天府尹他是再也不敢想了,毕竟经过了这一番波折,名声算是败坏了,朝廷岂能再任用他为留都府尹?
第六百八十八章 承恩解梦
陈文柄回到龙潭县已经有七天了,在都察院拘押的日子里,连窝火带恐惧竟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今日身子好了不少便强打着精神来向镇虏侯请罪。但是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劈头盖脸的数落下来,镇虏侯反而殷切的嘘寒问暖,让他好好养病,养好了身子才能办好差事,将来他肩头的担子会越来越重。
此时米琰以及一干将校均已经退了出去,屋中只有李信与陈文柄二人。陈文柄乍闻李信如此,不禁潸然涕下,这其中有对连日来委屈的发泄,也包含着一种莫名的感动。他自问为官数二十余载从没像现在这么干劲十足,修渠引水干的是造福一方,泽及后世的好事。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人清算了,更险些晚节不保,身败名裂,祸及子孙。
陈文柄在来之前本已有了隐退之意,打算向李信说明情况以后,就向朝廷以病祈休,回乡养老。但李信一番劝勉下来,他的心思却又活泛了。只觉得跟着这样有担当,有决断,又体恤下属的人做事,实在是痛快。只唯一让他引以为憾的是,李信终究只是个武人,到顶也就是封侯了,将来局势承平择地恩养就是朝廷了不起的恩典了。
“引水渠的事要抓紧,不但应天府,其他临近的府县若想修渠,督造衙门须全力施为!”寒暄了好一阵,李信终于将话头引上正题。
说起修渠的事,陈文柄的脸上立即就涌起了自信,这事他没日没夜亲领监差,对此了如指掌。
“应天府八县至少有半数以上的水渠已经竣工,随时可以接通引水,只是水渠水位远高于附近江湖,却不知如何引法?”同时,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很好,不必等全部竣工了,地里等水灌溉已经刻不容缓,先竣工便先接通。至于如何引水,我自有办法!”李信的语速很快,他顺手在有些散乱的桌面上寻找着各地水渠进度的报告。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力,修渠本来是好事,但为了赶工期征发民力,只会怨声载道,反引来了不少骂声。怕只怕有人借机闹事啊!”陈文柄又就势提出了人力的问题,以往对于百姓们的骂声他根本不会在意,但有了灵谷寺寺产纠纷一案,自己差点没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