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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禽兽行径真是亘古未闻啊,如果老汉所言坐实,这静然和尚岂非十恶不赦,狗都不食的东西吗?须知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就能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饿死荒野?
只是史可法哪里了解这等做了亏心事的道貌君子,女婴活着才是催命符绊脚石,如今死了一了百了,不拍手称快就已经阿弥托佛了。至于心底里或许泛起的那一点点恻隐之心,又如何及得上功名利禄加身?
啪的一声,惊堂木重重敲在条案上,将史可法下了一跳,心道这通判还真是蠢到家了,惊堂木该敲的时候不敲,不该敲的时候乱敲一通。
“这等骇人之事,真真闻所未闻,虎毒尚且不食子,静然和尚是黑心肠吗?竟忍心害死亲生之女?这等人,真该千刀万剐……”通判越说越激动,居然连判词都顺嘴说了出来,好在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有些心虚的瞧了史可法一眼,又清清嗓子对那老翁道:“这么多年,你就没告那畜类吗?”
到了现在通判已经不称静然大和尚,而直接称呼其为民间俚语骂人的畜类。
老翁又是一阵抹泪,“告,如何不告?老汉如今无产无业了无牵挂,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汉只要没闭眼进棺材,就要告那畜类。”
通判打断了老汉的喋喋不休,问道:“如何?都在哪些衙门告了?都是如何断的?说与本官听听!”
史可法心下了然,说这话那通判就有明知故问的意思了,想来这老汉没少在应天府告状,他身为通判岂能不知?
老翁的脸上忽然罕有的露出了冷笑,喉咙里发出了有些癫狂的笑声来。
“如何断的?那畜类给老爷们使足了银子,到头来又官官相护,谁来理老汉的冤屈?”
通判终于不再揪着细枝末节发问,又安慰了一句。
“好!你的冤屈,今日就要得雪了,本官要传那畜类上堂,你可敢与他对峙?”
“敢,如何不敢!老汉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吃了他的肉!”
通判一拍惊堂木。
“带被告!”
皂隶衙役通传下去,静然大和尚步入大堂之内。便听通判啪的狠拍了一下惊堂木。
“大和尚见官如何不跪?”
静然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出家人只跪天地佛祖,不知有官!”
通判真真冷笑,“好你个不知有官,今日本官就让你知道知道,究竟是佛法大还是王法大!来呀,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王法!”
皂隶们却只应了声,大眼瞪小眼,不敢真动手。毕竟眼前的一副佛门高僧的模样,都怕上前去动了手,万一折了自家的福气,可是无妄之灾了。眼见众衙役敬畏佛门子弟,静然颇为得意的念了句佛号,便只站在原地垂目不语。
第六百八十一章 庭审反转
史可法此时的心情是矛盾的,看着大有惺惺作态之意的静然,他亦是愤愤然,但此时又不便贸然表态,便要看看通判要如何处置。直到此刻,才是考验一个官员最基本的为官素质的时刻。
通判居然笑了,他并非那些中了进士一路走过来的科道官,乃是由小吏一步步升上通判高位的,岂会让区区一个大和尚吓住。
“大胆妖僧!玷污佛门,藐视公堂王法!你已经不配再穿这一副袈裟了!左右听了,第一个扒下妖僧袈裟者,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对于这些皂隶来说,可是两年还要多的禄米钱,自是人人眼红,一时竟都忘了冲撞佛门高僧的顾虑,一哄而上预争夺第一个扒下静然和尚袈裟僧袍的殊荣与奖励。
不过,这些积年的皂隶衙役们哪一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岂肯甘当人后?眨眼的功夫,静然和尚华美的袈裟便被撕扯成了千片万片。还有皂隶觉得不足,又去拽他袈裟内的僧袍中衣,随着布匹断裂的呲啦声,静然和尚一身白晃晃的肥肉竟露出了小多半来。
史可法实在看不过眼去了,便沉声道:“让他跪下,不敢再造次也就是了!”
皂隶们都知道这位史部堂的来历,就连自家通判对对其执礼甚恭,他们又岂敢忤逆其言,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好无奈收手。不过怨气已成,有人气不过就都撒到了静然身上,几脚就踹倒静然的小腿弯后,静然大和尚狼狈的扑倒于地。
这一番变故彻底将静然打蒙了,他在灵谷寺内养尊处优惯了,一向颐指气使,平日里见官不跪不说,就算南京城内一二品的大员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不想今日被一干低贱的皂隶欺侮,一时间让这位大和尚无所适从,只高呼着佛号!
通判冷笑一声,“妖僧,这回可知道是王法大,还是佛法大了?”
静然也不是白白当了许多年的佛门高僧,向来以机辩著称的他在认清现状后,居然恢复了平静,虽然趴在地上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却反唇相讥道:“此非王法之功,实乃明公以利害诱之,并非佛法不抵王法。老衲有今日之辱也是定数使然,三代以下人心不古,及至今日,人人只知言利,趋避祸福,大道蒙尘,佛法衰微,老衲一身之辱能证大道足矣!”
通判连连冷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妖僧!你不过一破落子而已,说的什么三代,知的什么大道?今日本官就扒掉你这一身的佛门假皮!”
史可法觉得这通判已经被静然和尚绕了进去,若再说下去他未必说得过静然,毕竟是磨嘴皮子的事,如今公堂之上当以重证实据为基础。
“老丈,此人你可认得?”
老翁没来由先吐了一口大浓痰,正喷在静然的脸上,静然却只念了句佛号,亦不伸手去擦,好一派高僧气度。史可法甚至隐隐有些怀疑,究竟是孙鉁有意冤枉静然,还是静然伪装的太好了?
“施主何必执念与此?赌博败家人所常见,卖房卖地者有之,卖儿卖女者有之,老衲心念你养家不易,曾赠银十两,你不但不知恩,却反咬一口,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你,你,你血口喷人!”
老翁被静然的话激的口唇哆嗦,浑身颤抖,竟指着大和尚说不出话来。
静然面目超然,又对通判道:“这老汉好赌,输了家宅田产,灵谷寺收他的地已经是高于市价一成,再加上老衲私人赠与的十两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不想竟遭反口,还请明公为老衲申冤啊!”
史可法顿时也来了兴趣,静然口口声声老翁好赌,难道此案背后还另有隐情不成?他倒要看看通判如何断得此案。直到此时,通判才一扫与老翁对话时的和蔼憨厚之气,面露狞笑,一拍惊堂木。
“妖僧巧舌如簧,就不怕天雷滚滚,连第十八层地狱都不收你吗?”
静然刚想机辩,通判却抢先下令:“传证人!”
这回传进来的却是一位老夫,那老翁看到老妇,竟哭道:“老婆子不是不让你来吗,祸事由老汉我一个人担着,就算告不成也只牵连我一人……”
却是惊堂木啪啪作响。
“苦主!本官未曾问话,不得藐视公堂!”
老翁诧异的看了一眼威严端坐的通判,想不明白刚刚还和蔼随意的大老爷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赵钱氏,你先前不是很本官言之凿凿,可力证静然犯下那等禽兽罪行吗?”
老妇泪眼连连,磕头行礼。
“小女未夭时曾言,大和尚身有异象,他,他的屁股,屁股上,生了七颗红毛痣,大老爷如果不信可着人验看!民妇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只字欺瞒作假!”
静然面色果然微有变化,这些变化并未逃脱调史可法的暗中审视,他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难道静然的屁股上果真有七颗红毛痣?如果有,怕是也只能作为大和尚通奸的佐证,若无切实的证据,也缺乏说服力,万一这些特征是老妇由旁人之口得知的呢?这种情况未必没有。
岂料静然念了一声佛号之后,却圆睁了眼睛,“诬人声誉,必遭炼狱,你不怕吗?”
通判冷声道:“妖僧还是担心自己吧,左右何在,将他的裤子扒了,看看有没有那七颗红毛痣!”
静然也不反抗,任由衙役皂隶将他再次按到,扒了本就不整的僧袍中衣,又褪下了裤子,人们好奇的看去,却只见白花花的肥硕屁股上,干净的就像白面馒头,哪里有七颗红毛痣?
这回连皂隶们也傻眼了,大和尚屁股上没有七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