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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只要抓住这一弱点,事成反而容易多了。
皇帝选他来做主审官,究竟是王承恩撺掇所致,还是另有隐情,张四知一时间想不透,但只从表面来看,坐实牛蛋的罪名,拉李信下水倒比之前要容易了许多!
文华殿中,老头子张方严颤颤巍巍的步入殿中,浑身竟难以遏制的颤抖起来,他当然不是害怕的,而是激动的。皇帝于殿中私下召见这对于一个致仕多年的老臣来讲是何等的荣耀。
“老臣张方严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方严三跪九叩之后,并没有起身,而是以头拄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可绝不是作假,情真意切之至,就连丹墀之上的朱由检都动容不已!
“快快起来,阁老!”
朱由检又令宦官为张方严准备软凳,张方严却坚辞不受。
“老臣面君自当执礼而为,君前就坐,老臣坐不踏实啊!”
张方严这番直接的拒绝,不但没有让朱由检觉得扫兴,反而使其觉得这老头直率有趣。
“不坐便不坐!朕,朕想念你们这些老臣啊!”
朱由检不知为何,突然说了句极具感**彩的话,这又激的老头子浊泪夺眶而出,半晌之后才平复下来。
“圣上召老臣入宫,可是为了断案?”
张方严在入宫之前虽然从宦官空中没有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但是京师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却也了然于胸,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如此一桩事,他张方严参与进来也算是人尽其用,如盆中几欲燃尽的石炭,发挥余光余温!
朱由检见张方严直言便也不再闲谈,亦是直截了当的告知:“朕此番召阁老来,正是为了牛蛋一案。朕准备任命你为主审官,希望阁老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圣上,老臣有一事不解,还请圣上解惑!”
“说!”
“以往这等事都由锦衣卫来做,此番因何一反常态,反而要三法司来断案?”
朱由检的面色虽然依旧和善,但心里头却立即晴转多云,这等事岂是臣子所当问的?但又不便直接驳了张方严的脸面,便打了个岔。
“张阁老不要有顾虑,朕既然准备让你来彻查此案,便是希望你能一查到底,我只要真相!”他的这个真相当然不仅仅是牛蛋烧了永平府的城门一事,当然还包括了李信突然离开锦州这等匪夷所思之事背后的真正原因。
满朝的文武百官,只要不是傻子自然都能理解皇帝其中之意。
朱由检不用锦衣卫而欲启用三法司,自然是有他的顾虑和考量,但这等内心是决然不会对这世上第二个人说的。
“圣上既然信得过老臣,老臣便还有个不情之请!”
“阁老但讲便是,朕都会全力支持!”
张方严抖着花白的胡子,一字一顿说道:“老臣定下一套审案的法子,三法司需全力配合老臣!”
朱由检点点头,这原本就是应有之意,自然允准。
“老臣还要在百官中选拔百名陪审!”
这个要求让朱由检有些不悦,但还是点头允准,只要可以解了他心头的疑虑,便都可隐忍。
第五百四十二章 各怀鬼胎
吏部尚书刘觉斯看着皇帝的中旨,心下长长出了一口气,三司会审取消而改由致仕大学士张方严出面主审,而此前负责主审的三司则改为从旁协助。对此,一向不喜多事的刘觉斯虽感诧异,但却是十分乐见的。否则按照以往的规制,三司里负责主审的正是刑部,那么他肩上的担子便沉重的可以压垮一个人的脊梁。当然,这都不是重点,如果处置不当,很可能晚节不保,便是想全身而退都将成为梦幻泡影。
与老尚书一般高兴的还有一众主事堂官们,否则一旦开审,必然会有双方来请说,到那时一个不留神便有可能选错了边,站错了队,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好的多。
但是刑部内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持此种态度,刑部左侍郎郑三俊便是其中态度最鲜明的。“牛蛋一案若不交与天子亲军,刑部便是首当其冲,交给已经致仕十几年的张方严,却不知圣上是如何打算的!”
郑三俊见刘觉斯并不搭话,便主动提请:“部堂当上表相抗才是!”
刘觉斯白了郑三俊一眼,没好气的道:“圣上定下的主意,你看几时改过?争有用吗?要争你去争,老夫不跟你掺和……”
这一番明晃晃的拒绝,大家伙都以为此事也就如此过去了,但万没想到郑三俊还真就一个人上疏皇帝,请求仍由刑部主导审讯,张方严纵然有断狱之能,从旁协助便是。
结果这道奏疏自然是石沉大海,没了动静,皇帝既没有批示也没有申斥,权当此事便没发生一般。不过等郑三俊再度坚持的时候,京中各级官吏已经被另一件怪事吸引去了目光。
张方严自领旨后发出文告,着在京正七品以上官员,须尽数参与考察,发下问答卷子,须如实对答后,在由所有参与问答的官员中,选出一百人来,以充作陪审团。
这等特立独行之举前所未有,百官们都看起了笑话,只是再怎么看笑话,这在朝会之后发到手的问答卷子却是非填不可的。现在的张方严可是直通皇帝,否则被其在皇帝面前独参一本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看张方严主持发下来的问答卷子,百官们也是一头雾水。刑部左侍郎郑三俊当然也领了卷子,当了几十年的官,居然又答起了卷子,但展开之后看到内容却是令人啼笑皆非。
“这等问题,莫不是在戏耍百官?”
“下官以为,张阁老如此问题,必有其根由。”郑三俊抬起头来,却见接话的是刑部郎中徐石麒,“哦?你说说,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还能有什么根由?”
徐石麒一本正经的回答:“下官曾仔细研究过张阁老审案断狱的套路,他每每必择市井百姓或地主富绅来充作陪审,是以下官揣测,这些家长里短的问题里或可藏着选择陪审的标准。”
“陪审?”郑三俊头一次听说陪审这个名词,徐石麒仔细描述了一番,他还是糊涂,“如果最后由陪审定有罪无罪,还要主审官作甚?胡闹,简直是胡闹!”
“是,下官也觉得是胡闹,不过张阁老似乎却乐此不疲,而且还真就让他翻了一些冤案来!”
郑三俊叹了一口气,指着面前的问答卷子道:“填吧,填完了也算应付差事!”
上千份卷子收了上去,仅仅一天时间,张方严便公布了所谓陪审团名单,百官们也纳闷,不知这选择的标准是什么,只是被选中之人虽暗叫倒霉却都不敢推辞,也只好硬着头皮赢下差事。
而张方严显然是有速战速决的打算,次日便宣布开审,借了刑部大堂的地方,拉足了架势准备大干一场。同时,三法司亦被请了去,只不过身份却大不相同。都察院和大理寺分别被委以他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傅永淳气鼓鼓的坐在了刑部大堂之上,心里嘀咕着,这算什么事?都察院向来都是负有监察之责,今日倒好,被张方严抓了差直接负责牛蛋的罪证,这是要作甚,当告状的吗?
可是张方严身负圣命,傅永淳若反对,那就是抗旨,这个罪名他担不起,只好捏着鼻子配合。
谁知道那牛蛋上了堂之后却一直喊冤,傅永淳怒气被激了出来,正好一身的邪火无处发泄,便将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交来的案卷哗啦翻了一阵,连珠炮般的指责质问。
不过那牛蛋显然不是省油的灯,竟然逐条辩驳,将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驳了个灰头土脸。傅永淳恼羞成怒,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看来不用重刑就治不了你这牙尖嘴利,来呀,给我打!”
话音刚落,却听主审张方严咳嗽了一声,“都察院只有举证之责,并无刑罚之权,都退下去!”衙役皂隶原本拎着水火棍已经上来了,见到张阁老发话了,又只好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结果,头一天的审讯就在这种不断的左右扯皮中结束,百官们忽然有点醒悟过来,瞅这张方严似有和稀泥的意思啊,这厮在圣驾面前可是等于变相立下了军令状,如此做派是闲自己命长了吗?
果不其然,宫里当夜就传出了消息来,皇帝听了宦官所汇报的审案经过后,一言不发,显然是对此不满的。
不但皇帝不满意,张四知也不满意,他要借此兴风作浪,拉李信下水的,张方严这么搞,岂不是要把他的计划搞黄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