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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5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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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山海关八百里急递!”

    闻听此言,文华殿上百官们心中都悚然一紧,心道莫不是辽西的战事又出了反复?这可将百官们吓的有些失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包括朱由检都是神情紧张,甚至破例宣那传报人上殿。

    竟允了那传报之人越过了跪在文华殿外的高平仁,入了殿中几步之后,才在宦官的指引下定住,刚要三跪九叩,却被朱由检唤住。

    “不必行礼,你只说山海关有何急报?可是军情反复?”

    朱由检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前倾,虽然声音极为沉着稳定,可依旧能看出他心中的急躁。

    “回陛下,急递如何写末将不知,不过却是与锦州三卫军李信有关!”

    百官心中又是一动,范复粹心头亦是一阵狂跳,心道既然与李信有关,又是八百里急递就怕不是好消息啊,看来今日一番筹谋只怕功亏一篑了,胸中不由得长长一叹!

    “究竟干李信何事?”

    那传报军将一边将身上急递交与宦官,由其转呈皇帝,一面答道:“惊闻李信带着三卫军匆匆撤离锦州,如今已经去向不明!”

    前面半句话,仅仅是说李信撤兵了或可无妨,可那军将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去向不明便指向性太强了。御座之上的朱由检脸色剧变,连丹墀下的大臣们都看的一清二楚。

    几位内阁重臣们瞬息间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重点根本就不在李信带兵撤走,而是以常理揣度,若是果真立下了赫赫功劳,自是会待命等候朝廷的传召封赏。可他就如此神秘仓促的走了又算什么?心虚不成?结合当下高平仁状告李信亲兵的罪名,加上昨夜劫掠京师的恶行,由不得人不往坏处去想。

    “昨夜盗匪……”朱由检的声音低沉顿了一下,又道:“昨夜那李信亲兵可斩了吗?若还没斩,着三法司严加审讯,不论罪涉何人,一经查实决不姑息!”

第五百四十章 内臣建言

    朱由检一锤定音,张四知一颗心总算落地,只要开了审讯牛蛋的口子,他就有把握将李信拉下水。到那时,李信别说要保住山西镇总兵,能够全身而退都怕只是奢求,就算皇帝再偏向此人,亦拗不过天下悠悠众口吧!

    张四知得意洋洋的笑了,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做的太过了,总要给皇帝留几分颜面,便就势附和,表示定要查出真相,究竟谁是谁非,总要还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的不偏不倚,颇合朱由检之意,朱由检顺势便赞了一句。张四知情知三法司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自己的门生故吏,到时候想怎么审,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圣上,臣有本奏!”

    此时的朱由检已经有几分不耐烦,说实话早上召集这小朝会时心情是十分愉悦的,可称得上是等级十余年来少有的愉悦了,却万万没料到竟还有如此一桩遭心事在等着他,再看又跳出来不知想折腾些什么的范复粹便有几分不耐烦。

    皇帝默许,范复粹便提声放言:“臣以为只有三法司审讯高平仁状告牛蛋一案恐有难度!且这等涉及重臣将帅的案件向来由天子亲军主持,只怕经验不足,耽搁了国事便得不偿失……”

    范复粹的这个理由十分牵强,甚至有些没话找话的意味,可不论是百官还是皇帝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范卿可有良策?”

    皇帝意兴阑珊的问了一句。

    “臣建议,可由司礼监与内阁派员监审。”

    此言一出,举殿哗然,内阁监审亦无可厚非,但这主动提出派了中官来,其中就大有深意可循了。中官内宦向来与内阁呈鼎足之势,范复粹这是要勾结宦官的节奏吗?

    张四知暗暗揣度,若让太监参与进来,此事的变数便多了许多,不过既然可由内阁一同监审会办,三法司只怕就彻底成了应声桶,这自然也成了内廷与内阁之间的角力。

    不过张四知却并不甚担心,大不了可以让内廷一步,只要能将李信拉下山西镇总兵官的位置,就算达成了最终目的,至于那牛蛋的死活又与他何干?打定主意后,张四知处之泰然,知道皇帝肯定会允准范复粹的建议,便抢先一步出班,沉声道:“臣刘宇亮附议!”

    朱由检有些惊讶的看了张四知一眼,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牛蛋袭击永平一案便由三法司主审,司礼监与内阁派员监审会办。”

    言毕起身,大袖一挥,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文华殿。

    殿中的宦官则赶紧唱道:“皇帝起驾!”

    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群臣视线里,百官纷纷出殿下朝,张四知抖着花白的须发紧走几步,颤巍巍来到慢吞吞下阶的洪承畴身后。

    “亨九慢行,今日范玉坡的表现有些异常,不知亨九可曾察觉?”

    洪承畴本就是有意在等张四知,见他如此动问,便扭头看着他淡然笑道:“阁老所言甚是,承畴亦觉得范相似有他图,只一时间还摸不清头绪。但总不会是与阁老做对便是!”

    张四知背手摇头晃脑缓步走着,“但愿如此!范玉坡平素里虽耿介,却甚少与老夫为难,今日事有了宦官参与,只怕又是一场明争暗斗在所难免了。”

    岂料洪承畴却说道:“阁老不必过于担忧,当今圣上最忌宦官干政,如今的司礼监早不是前朝模样,王承恩也好,方正化也罢,均谨小慎微低调以极,不是争强好胜之人,此番监审会办断然不会与阁老为敌!”

    原本心有沮丧的张四知眸子陡然一亮,洪承畴的话正如一言惊醒梦中人,都道是身在山中灯下黑,眼下果真如此。的确如此,看看皇帝眼下重用的几个宦官,从方正化到王承恩,再到李凤翔俱是稳重内敛之人,质押不涉及根本,甚少主动招惹内阁,如此只要自己表现强硬,这些人便是出于息事宁人的心态妥协亦未可知啊。

    想及此处,张四知拱手对洪承畴道:“亨九见识果真不俗!走,随老夫家中吃酒去!”

    洪承畴却以家中有事婉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重臣党朋乃是朝中大忌,真不知道这位天子帝师如何能说出这等不走心的话来。

    夜深了,朱由检少有的在龙椅上发起呆,静静的失神。王承恩轻声细步的端来了一碗白米粥,动作轻缓的将其放在御案之上。“万岁爷,夜深了,风凉,喝上碗粥,暖暖身子。”

    皇帝厉行节俭,是以这紫禁城中的宵夜之食亦不过是寻常百姓家里便可吃到的白米粥。朱由检端回过神来,拿起粥碗中的汤匙,在稀粥里搅合了两下,他喜欢吃稀粥,是以这粥碗中是米汤参半。朱由检喝了两口,却是索然无味。

    “万岁爷,可是在为白日殿上之事烦心?”

    朱由检放下汤匙,与粥碗碰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起来。眼见皇帝默许,王承恩继续说着:“审讯李将军亲兵一事,老奴认斗胆,以为司礼监并不宜参与其间!一者,内廷与外廷向来不睦,若为此挑起内外廷间的争斗则因小失大,届时甚至可能演化为为了争而争,这真相与否反倒会被忽略。二者,若审不出真相,岂不是姑息养奸了?这还在其次,若不惩处为恶者,后患无穷……”

    其实朱由检今夜所忧虑者正是王承恩所言,就本心而言,他对李信是信任的,就算他听说了其麾下亲兵烧了永平城楼,亦没打算治罪于他。但李信带着大军不告而别锦州,行止异常,就由不得他不多心了。

    这半夜间,朱由检的脑中有两个声音不停的反复交缠着,一个说李信有了异心,一个说李信另有隐情。这让本就优柔寡断的他更加无所适从,可这等事又岂能与旁人商量,只好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反倒是王承恩的这一席话使他茅塞顿开,是啊,他需要真相,实实在在的真相,而不是朝臣们斗争妥协之后的结果,如此交给三司或者内阁,似乎都有所不妥。

    “你且说,司礼监不合适,谁参与进来合适?”

    以朱由检对王承恩的了解,他既然能说出这番见解来,就绝不会是简单的推卸差事,后面一定还会有所建言。

    果不其然,王承恩跪倒在地,“老奴斗胆,如果说得不对,万岁就权且就当听个笑话……”

    朱由检性子急,将他长篇大论的事先请罪之辞打断,直接令其讲说重点。

    不过王承恩却不打算直接说,而是问了朱由检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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