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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一路行军可有感悟?”
正在吕惠中胡思乱想的当口,洪承畴的话如天神般在吕惠中耳际炸响,惊得他差点又跪了下来,城隍惶恐的如实回答:“惠中愚钝……还请部堂明示!”
吕惠中又偷偷抬眼皮看了一眼正前方,洪承畴仍旧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也没看他。
“读书读书,所为何事?”
洪承畴没来由的问了一句,吕惠中想也不想,下意识的答道:“忠君报国!”
岂料却换来了洪承畴的一阵冷笑,紧接着又质问道:“忠君报国?那你昨夜之言又作何解释?”
吕惠中无言以对,他昨夜的建议,初看固然对朝廷无所损益,但归根结底是存了极大私心的,坐看同袍城陷,不是正与之前所言背道而驰吗?
“将国家公器视为争权夺利的工具,吕惠中啊吕惠中,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有颜面说读书是为了忠君报国?”
洪承畴说到最后已经变得疾言厉色,吕惠中当即就傻眼了,跪倒请罪,万没想到洪承畴是个一心为公之人。同时也被洪承畴骂醒了,是啊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口口声声忠君报国,到了紧要关头却被名利冲昏了头脑,险些铸成大错。
到了此时此刻,吕惠中已经万念俱灰,想来自己的拙劣表现落在洪部堂眼中,避让已经让他对自己极为不齿。可接下来洪承畴的话却让他差点落下泪来。
“起来吧,本帅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骨子里还是有一腔忠君报国的热血,只是年轻气盛不得其法而已,今后如不引以为戒,不但是你们自身祸患的根源,更是朝廷的大害,记下了吗?”
语气与先前判若两人,说出来竟全是对后辈的尊尊教诲之言。吕惠中忽然觉得身子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拖了起来,定睛一看竟恍惚了,觉得眼前如此的不真实。
“部堂……”仅仅说了两个字,吕惠中泣不成声,这其中有委屈,也有失意,从太原到新平堡,又从新平堡到宣府,他经历了人生中数次前所未有过的打击,一直被坚强的外表所深埋心中。这份坚强此刻竟被轻而易举的击碎,他任由洪承畴将其扶起,又按在座上。
……
高铿可不想等着洪承畴的接见,在听说前方战事稍歇之后,当即便要带着十几个随从北上,谁知出人意料的,米琰竟然站了出来,要求与其通行一道去寻找李信。
“也算上我一个!”
赵白生也站了出来,他对吕惠中已经彻底失望,此人已经彻底变的让他陌生不已,与其跟在一个不择手段往上爬之人的身边,不如跟了米琰和高铿去寻找李信。
他知道李信是个一心打鞑子的将军,跟了他去不会遇到这些让人堵心无比的事情。
高铿眼见竟有两个读书人愿意通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自然是欣喜不已,但却还是有言在先。
“此去前途未卜,说不准有去无回,也说不定死无葬身之地,两位可想好了?”
米琰绝然道:“在下既然提了出来,自然早就有了决断,高公自可放心!”
赵白生也跟着附和:“在下与元长兄一般,早就受够了这乌烟瘴气的鸟地方,与其在后面堵心,不如痛痛快快的找鞑子拼一场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险恶用心
可出了边墙之后,米琰高铿一行人才知道漠南此行的凶险莫测,即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为眼前的困境所难住了。当他们越过最后一道山梁,摆在眼前的是一望无尽的草原,极目望去没有尽头,没有边际,他们该往哪里去?更要命的是草原上开阔无边,没有遮挡,也等于将其行踪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旦被鞑子盯住,再想脱身无异于做梦。
高铿和赵白生的意见是李信此时一定在东方,应该往东去,沿着山梁外的密林行走,一旦遇到情况还可以躲进大山里,如此还可以保证一行十几个人的安全。
但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米琰却有不同的看法,“不然,据传闻大将军在下水海与圪儿海之间,往东去不是南辕北辙吗?咱们可先往西去,然后再折往北方!”
赵白生不解问道:“如是圪儿海,直接往北走不是更直截了当吗?”
高铿愣了一下,然后所有所思的道:“好,往西再向北,尽可能的躲避开鞑子,都说大将军与鞑子交战,想来是越往西越安全的!”
赵白生恍然,这一番解释果真鞭辟入里。三个人达成一致,便纵马疾驰直往西而去,直奔到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经过一个白天的忐忑不安与精神上高度的集中,李信仍旧处于一种亢奋之中,这种亢奋不是因为打了胜仗,也不是因为危局解开了,恰恰相反,这一仗不但没有胜利的希望,而且更加令他担忧的是经过一日一夜的等待,本该到来的补给物资竟然迟迟没有抵达。
派出去查探情况的游骑没有一个回来,到了现在李信已经有一种严重不妙的危机感,但是此刻已经被架到了火上,想要撤已经不可能,好在对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于今日白天时发动攻击,反而与部落联军和三卫军陷入了一种对峙状态。
三卫军昨夜一战击退了对方的先锋大军,大战之后弹药告罄,火枪的弹药耗尽便比烧火棍强不到哪里去,失去了火枪方阵,整个古斯塔夫方阵,想仅仅凭借长枪方阵便能抵御对方大军的冲击,有点痴人说梦的意思。
李信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摄于三卫军的火力优势,尽可能久的延缓总攻决战的时间。补给,补给,此时此刻的李信已经满脑子都是补给,他从来没有如此为补给所焦虑过,等到尽子夜时分,派去下水海营地的探马回来了。
镇虏卫城下,清军里三层外三层将这座规模并不大的小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清军白日间一连进行了三次强攻都被对方强大的火力所击退,图尔格对此痛骂不已,汉军旗就是不如满八旗的旗丁勇武善战,攻打这样一座小城,整整一天毫无进展不说,还死伤上千,简直难以容忍。更主要的是对不住多尔衮贝勒对他的嘱托。
“固山额真不必动怒,想当初高阳城,睿王殿下大军不也束手无策吗?在下最是了解明军的这种守城之法,尤其是李信的守城之法!”
图尔格没好气道:“知道又有甚用,还不是拿这样一座小城毫无办法?”
话到此处,图尔格突然停住了,忽然眼睛一亮,语气中又充满了兴奋之意。“先生,先生快说说,可有破解之法?贝勒遣了先生来,一定是大有用意。先生一定要想出个对策,咱们可不能输给那拜因图,否则,否则贝勒的一番苦心可就,可就……”
图尔格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自然不希望多尔衮就此一蹶不振,这位多尔衮给他送来的先生,让他胸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图尔格口中的先生正是投靠了多尔衮的鲁之藩。
鲁之藩曾经是李信的上司,更领导了高阳城的守城之战,可以说整个大清国除了此人没有第二个人能更了解李信,更能了解李信的火器守城之法。因为只有深入了解了对方守城之精要,才能对症下药,一举破城。
想通此理的图尔格连连后悔,这一路上只顾着讨厌鲁之藩这个南蛮了,却忽略了多尔衮的一番良苦用心,如果早早的能想通此理,恐怕现在已经在镇虏卫城中舒舒服服的泡热水澡了。
“明军之中,三卫军与其他边军大为不同,几乎是自成体系,表面上所依仗的是大规模的火器,其实上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他们真正所依赖的是战术,围绕着火器所发明的战术!只有充分了解了他们的战术精要之所在,才能对此制定策略,一一破解!”
“战术?还请先生详细解释解释,这个战术究竟是什么厉害武器?”
图尔格虽然也会汉话,但是并不如多尔衮那般精通,很多词汇并不能灵活理解,就拿鲁之藩口中的战术来说,他便理解成了厉害的武器之意。
鲁之藩一笑:“固山额真不必着急,在下早就有了对策,只要如此……”
图尔格听后一阵大笑,“还当有多难,不就是多伐木才,打造楼车吗?这等就叫战术?”但随即面色又沉了下来,“咱们东边还有姓洪的蛮子,今日一战,此人军队战力不俗,是个强劲的对手,怕是我大清军攻城的最大障碍!”
一想到攻城将受到掣肘,就让图尔格很是郁闷,刚刚因为鲁之藩的计策而兴奋的情绪又低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