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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矿场地界却不是他太原府一介堂官能够涉足的了,太原府附近的矿场和工厂是总兵府与太原府联合设置的“特区”没有特别通行证,任何人包括官员都不准入内,如果想调查此事便要取得总兵府的支持。说白了,他想取得正当进入矿场区的通行证,除了惊动李信便再没有其他门路。想到此处,堂官的心里一片冰凉,大将军日理万机,能够理会他这一桩无关紧要的案子吗?
李信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泛酸的鼻子,对一旁伏案疾书的田复珍笑道:“不知哪个又在背后念叨本帅!”
为了加快效率,李信拿出了当初在高阳时的方法,总兵府与太原府合署办公。卢金吉的案子在他们看来已经尘埃落定,罢市结束,秩序恢复,至于这货的下场,只需秉公处理,不论量刑轻重,一个名声道德败坏如斯的人在也不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了。
郭师爷的毒计真够毒的,却是剂立竿见影的特效药,连田复珍这等读书人都为此称赞而大呼痛快。
“大将军想好了如何处置卢周王三家的财产了吗?”
田复珍头也不抬,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谁说本帅也没收他们家产的?连田府尊都信这等市井谣传?如果真如此,李信又何必费如此大的周章与之周旋,直接将其拿下岂不更好?”
田复珍又换了个话题。
“卢金吉虎毒食子一事大将军可听说了?”
李信自然是听说了,不过却不打算干涉,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他亦乐观其成,只是卢金吉养了一辈子的嫡长子兼独子到头来成了孽种,此事未免太过悲哀,闻者无不唏嘘嗟叹。
田复珍将笔搁在架上,抬头又道:“不过,田某却有不同的看法……”
突然,郭师爷急吼吼的来了,李信见了这般模样,便知他有事,否则向来都是好整以暇迈着方步慢慢踱来。
“何事急吼吼,跟火上房似的?你好歹大小也是个人物,什么时候才能养成不惊不乱的气度?”
郭师爷嘿嘿笑了,“小人就这德行,心里藏不住事,有个**将军得见一见,人命关天的大事!”
“谁啊?还人命关天?”
“这人田府尊也识得,太原府的堂官,宋显礼!”
田复珍奇道:“此人不是在审卢金吉父子么?如何又人命关天了?”
郭师爷长吁口气:“说来话长,小人长话短说……”
李信听罢,拍案而起,冷笑三声,“好个卢金吉,一言可杀人,一言可活人!”
第三百四十九章 帷幕落下
郭师爷讶道:“此事如何又牵扯到卢金吉身上了?”
田复珍似乎若有所思,李信则反问郭师爷:“卢金吉检举此案,如果你是宋显礼又该如何?按照你的第一想法照实说!”
听到李信如此问,郭师爷想了一下便有些赧然的说道:“小人不会去查,直接按照现有证据定罪便是,反正他们姓卢的也好,孽种也罢没一个好东西。”
“对啊,不但你如此想,那卢金吉也如此想,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宋显礼是个较真的人!”
郭师爷满腹狐疑,“难道案中还有隐情不成?难道是卢金吉诬告那孽种?”
一直沉默不语的田复珍突然插道:“卢金吉未必就是诬告,料不到的是宋显礼是个真心为民的好官,虽然为人有些愚直,可却是个难得的好人!”
郭师爷还是有些糊涂,“宋显礼是个好官不假,可对事情的发展又有甚影响?没有嘛,白白浪费时间,查了一圈若坐实那孽种的罪名,徒然是多此一举,若证明其无罪岂不是弄巧成拙?”
田复珍却笑了,“《太原午报》刊登过南雷的文章,曾有一句俗语,‘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不管这话他是听谁说的,却是一语中的,向宋显礼如此坚持原则,恪守本分的官员越来越少了!如果这大明全是如郭师爷这般的官员,天下又不知道要冤杀了多少好人,放纵了多少罪人!”
说到最后语气却是由玩笑转成了严肃,郭师爷浑身不自在,摆手道:“大将军让小人照直说,小人便照直说了,这鸟官按郭某还真做不来,整日间这规矩,那规矩,能给人憋出鸟来!”
田复珍呵呵笑道:“还不去将那宋显礼传来,大将军时间有限,过了这会可就没功夫了!”
郭师爷这才想起来此的目的,一拍脑门,一溜烟又小跑了出去。
“风风火火,好活力,好干劲!”
看着郭师爷的背影,田复珍忍不住赞道。
其实有了针对卢金吉的认识,即便不见宋显礼也可以,给他特别通行证便是,但终究是被此人所吸引,李信与田复珍还是决定亲自见见他,如果真是个可用之才,让他在太原府只做个堂官显然是可惜了。
宋显礼此人的行事作风则与他所为之事风格一致,对于李信和田复珍两位城中高官的接见顿感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一时之间激动的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在他说明了对案件的看法,以及要将真想彻查到底的决心以后,李信让他防守而为,有总兵府和太原府做强大的后盾,还有什么案子不能水落石出?
卢金吉反咬其子的消息让太原城中百姓唏嘘不已,昔日父子,今日却是不死不休,何苦来哉?这其中最为难过的则是勉力支撑的卢氏。当他得知自己的夫君正一步步将自己的儿子逼向绝地之时,心中之惊怒让她恨不得立即冲到监狱里去质问卢金吉为何如此绝情。
最终,卢氏还是买通了狱吏进入监狱之中,声声质问他因何如此绝情,随即又含泪恳求他不要如此决绝。
“老爷切不可如此,兆林孩儿他,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此话出口令人瞠目结舌,卢金吉如何能信,这个女人救子心切,说出什么耸人听闻的胡话来都不奇怪!却冷笑道:
“你对周二也是如此说的吧?”周二所指的就是周之杰,因他行二,因此卢金吉从来都只叫他周二!
卢氏一阵语塞,表情尴尬,又似欲言又止。这一番表情变化落入卢金吉眼中自然便是默认,惨笑一声便让狱吏将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轰走。
“他,他真是你的亲生骨肉,老爷相信奴家……”
狱吏怕动静闹的太大,将卢氏轰了出去,可卢金吉却愣愣的,自言自语着。
“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
胸中从未如此的绝望过。
“我要见大将军,我有重要情报要向大将军禀报!”
……
“甚?有被人参与,黑衣人?火烧粮仓的真正主谋是此人?”
卢金吉的招供,印证了此前李信的猜想,但猜想归猜想,真正得到了证据,人们的心中还是震撼多于淡定。真没想到,鞑子就如此轻易的将太原府搅合了一个乌烟瘴气。
郭师爷建议,当立即全城搜捕,逮住那鞑子探子,李信却摇头,此人如此处心积虑,又岂能如此轻易的束手就擒,此时此刻怕是早就远离了太原城,想抓他恐怕难比登天。但话说就变抓住了此人,对时局又有什么帮助呢?显然没有!
一个计划突然在李信的脑中腾起,成形……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兵营外的监狱竟然罕见的燃起了熊熊大火,巡夜的军卒们和宪兵闻讯之后纷纷赶来救火,但还是晚了一步,大伙着的迅速无比,等施救时却已经无力回天。好在绝大多数的犯人都被转移了出来,但清点人数时,狱吏脑门子冒了汗,卢金吉竟然不见了!上天入地的寻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看着于黑夜中熊熊燃烧的大火,人们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莫不是……
大火着了整整一夜,等天亮时火势也逐渐的小了,等清理火灾现场的人进入监狱的残垣断壁之间时,果然在卢金吉牢房的位置发现了一具焦尸,但却由于大火烧的太猛烈,时间太常,人早就已经碳化,根本分辨不出面目样貌,只能通过身材和所携带的玉饰,金饰来判断此人乃的身份。
经过其子卢兆林的一番甄别,在焦尸身上找到的几个饰品物件果然是属于卢金吉的,大伙都不禁一阵恻然,随着卢金吉的被烧死,叱咤太原府的卢家就如此完蛋了。
突然,一阵尖利的笑声,震荡着大家的耳鼓,竟是那卢兆林如狂似癫一般纵声大笑,口中还连连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