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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金吉的确很郁闷,《太原午报》此前关于的报道,充其量是啦蛤蟆蹦到脚面上,顶多恶心恶心他。而这一回翻出来他勾结布政使谋夺百顷良田的消息来,却是惊恐莫名。
很多环节就连非经手的当事人都不甚了了,那《太原午报》是如何挖掘出来的?更何况很多当时参与到此事中的人都已经被他以各种理由或打发背井离乡,或是干脆寻个罪名判了流放或斩立决。
很多关键证据非寻常人能够得到,就如此被大肆的宣扬出来,由不得卢金吉不冒汗,不心虚。他开始有些如坐针毡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愈来愈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脖子,一点点的收紧,收紧。
自打在李信的兵营里待了两日出来后,似乎一切都与之前不同了,最明显的就是周王两家的态度,这一回竟然只派了管家送来礼单,就权且算是压惊了。若在以往,两家的家主非亲自登门探望不可。
唉,家道中落不外如此。卢金吉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前的局势正一点一滴的脱出他的掌控,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力之感逐渐占据了他的胸痛。
“老爷,老爷?”
卢金吉被从愣怔出神中叫了回来,这才反应过来,老管家已经在身边站了许久。
“老爷,那人又来了!要立即见老爷!”
“请,快请!”
卢金吉立即便精神了,心里说不出是惊惧还是忐忑,他实在不愿与此人打交道,但奈何金主在上,有钱的就是爷,他想在流贼肆虐后的太原城中重振卢氏声威,是万万离不开钱的。有些事该忍还得忍,但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在和妖鬼在做交易,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多时,一袭黑衣步入卢金吉的书房,他立刻便觉出丝丝寒意随之在房中弥漫开来,不过让他好奇的是,此人自与他见面开始,头上的黑纱斗笠却是一刻都不曾摘下来过。从他的口音当中听不出是哪里人,此人说话时咬字生硬,卢金吉甚至判断他未必便是汉人。
“不知先生深夜露面……”
说实话,卢金吉对黑衣人公然到府上的行为有几分不满,虽然现在时近半夜,但终究是露了行迹,而且他亦曾与之有约,回到山西之后绝不能在任何场合下见面,所有交流一律使用密语传书。
黑衣人冷冷道:“这件事非当面与卢老爷说不可,我不希望你以前的那些烂事影响到整个计划的进行,屁股上的屎要尽快擦干净。”
此人话说的粗鄙难听,卢金吉的脸色当即就挂了下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过,但那黑衣人便像甚都没察觉一般,继续道:“罢市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要逼得李信将存粮都卖空为止。”
“一切都按部就班,不曾出过纰漏!”
黑衣人一阵冷笑。
“不曾出过纰漏?方说烧那顾家铺子这么蠢的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能叫纰漏?”
“也是犬子一时义愤……”
“还真是子不类父,虎父犬子啊。”
说话越来越不入耳,卢金吉只觉得自己已经快到了忍耐的极限。不过黑衣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前一亮,然后甘心忍耐此人对他的一切不敬。
“顶住压力,事成之后,北边盐铁粮食收购,一半的份额给你。”
……
天越来越热,牛蛋汗流浃背,在匆匆往城南兵营而去。最近大将军与那姓黄的读书人书信往来不亦乐乎,他便成了两人之间的信使。这回牛蛋带了那个署名南雷之人的回信,准备回去交与大将军,私下里却不止一次的腹诽,这种交流费时费神,不如见面有甚话都说开了,何必这般罗哩罗嗦的。
对此,牛蛋有几分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前天负责情报工作的顾十四回来了,他也终于可以喘口气,把监视卢金吉的活让给了他,这才有功夫亲自来送信取信。
迎面一队人气势汹汹的纵马疾驰,他赶忙往路边躲去,暗骂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城中纵马疾驰,如果较真起来,都给他们一个个送宪兵营去。这些人却出人意料的在牛蛋面前停了下来,马上一人拦住他毫不客气的问道:“你是牛蛋?”
此人嚣张至极,牛蛋下意识的回了个是,刚想质问他为何在城中纵马疾驰,却见那人一挥手,厉声喝道:“绑了!”
还没等牛蛋反应过来,一帮人如狼似虎扑将上来,扭住牛蛋双臂死死按到地上,食指粗的麻绳,搂头拢背,眨眼间就把他绑的跟个粽子一般。
牛蛋急了,“你们知道俺是谁?敢抓俺……呜呜……”
立即边有人塞了一团东西到牛蛋嘴里,只听他徒劳的发出呜呜之声。
那人冷笑一声。
“北镇抚司拿人谁敢聒噪?告诉你也无妨,是布政使下的令抓的你,不过咱爷们却是随传旨钦差左副都御史而来,这回算是多管一桩闲事。”
牛蛋脑子里嗡的一声,北镇副司那就是锦衣卫啊,传说中的皇帝亲军,却万万料不到第一次见着真人自己便被他们抓了,一时间挣扎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你就是那个半夜炸了卢家大门的牛蛋?胆子不小,爷们佩服,不过这事惊动了晋王,在内城使用火器罪名可大可小,就看人家如何追究了,你自求多福吧!带走!”
又是马蹄骤响,牛蛋就像牛蛋一样被人提着消失在大街远处,不见踪影。
牛蛋被下了大狱,很快便有人前来提审,提审之人他也见过,正是山西布政使刘宇亮。其实事实很清楚,刘宇亮亲自来表面是提审,实际不如说是被李信集团欺侮的狠了,这回准备私下里出一口恶气,上来不由分说便令狱卒打了他四十棍子。牛蛋破口大骂,刘宇亮又命人抽了他二十鞭子这才算完。
出了一口恶气之后谁知回到府中之后,一个不速之客来了,还是他不得不见,飞见不可的不速之客。
监军高时明来了!
第三百四十章 陶罐火油
高时明见了刘令誉劈头便问:“布政使是不是捉了李信的亲兵营官牛蛋?”
这大太监果然是给牛蛋来求情的,不过刘令誉并不买账,自己这回占着理,后边又有晋王撑腰,怕你何来?刚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高时明却没打算听他的回答,而是继续问道:“牛蛋一事你可知道与城中富商卢氏有关?”
刘令誉暗笑,抓牛蛋就是因为他擅自在内城使用火器,炸了卢府的大门,可不与卢氏有关么。他点点头,刚想说自己是秉公办事,牛蛋此举连晋王都惊动了,若不严惩怕今后还有人效仿。
高时明却没等他解释,又继续问道:“卢金吉其人你可了解?实话说与你,此寮与北人勾结密切,心怀叵测,小心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这句话显然与他预想好的不一样,什么叫与北人勾结,还心怀叵测……等刘令誉回过味以后,却笑不出来了。
“高公的意思是,卢氏里通……”
高时明不置可否,面色严峻道:“言及于此,布政使耗资珍重!叨扰,告辞!”
看着高时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影壁另一侧,刘令誉却久久回不过神来。太原城中自打张阁老为父申冤一案爆发后,直至后来的太原城内外商户的罢市,这一些列事件似乎不都是巧合,背后有人暗中操控也未可知。
再回想自己于此中的一些表现,刘宇亮忽然直冒冷汗。先是封报馆,然后又给总兵府的公务搅局,如今更是抓了李信的亲兵营官牛蛋……不论此事是真是假,自己的的确确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当了别人的马前卒,到时候万一真的有问题,恐怕……
高时明此人刘令誉了解,虽然为人偏狭,但却是一个从不放空炮的人,他此来也的确当是为那牛蛋说项,但却直戳到自家的软肋上。刘令誉终于醒转过来,自己只顾着出一口恶气,却忽略了这潭水有多深,多浑。而自己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布政使,若是在这等斗争到白热化的地步里插一脚进去,万一跟着吃了挂落,冤是不冤?
一念及此,刘宇亮刘令誉起了抽身的想法,可又犯了愁。他恨高时明为什么不早点来找自己,偏偏等着他打了牛蛋四十军棍,又抽了二十鞭子以后才过来。这下如何收场?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今日终于也体会了一次。
再难也得送,万一那路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