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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四九虽然事先已经打定了主意,喝上几盅酒,暖暖身子便可以了。可一旦这酒沾了嘴唇,便控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一盅又一盅喝起了没完没了。没多大一会,舌头便已经发硬。
都说无功不受禄,郑四九又如以往一般主动要求为金大有做一番事情,岂料这一回他并没有如以往一般言辞拒绝,反而叹了口气。
“兄弟真是遇上难事了。”
郑四九翻起了醉醺醺的眼皮瞅着金大有。
“有困难不早说,说出来,只要哥哥力所能及的,拼了命也要办了……”
郑四九说的信誓旦旦,金大有则两手一摊,一阵苦笑:“这事还真只有哥哥能帮我!”
“那还磨蹭个甚?说!”
金大有似笑非笑。
“那我就说了?”
“说罢!”
“这件事说来也简单,哥哥只需在夜半当差之时,将北门铁闸的辘轳摇起,便是帮了兄弟大忙!”
话说到这里,郑四九只觉得背后阵阵冒起了凉风,脑门子上因为热酒熏出的汗珠子也骤然间干了,他醒酒了!把铁闸绞起来,这是要做什么?分明是要给城外的蒙古鞑子做内应啊。
想到这里郑四九猛然后退,将身下凳子哗啦一声带倒在地,然后像从来都不曾认识这个人一般看着金大有。
“你,你,你是鞑子奸细?”
金大有收起笑容,恶声道:
“郑四九你以为你就不是奸细么?只要你不答应,立刻便会有人去卫司衙门告你个通敌之罪,到时候你那如花似玉的婆娘,哼哼!”
郑四九骇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金兄弟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一般,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卑鄙,如此狠毒……他全明白了,什么朋友相交淡如水,今朝有酒今朝醉,都他娘的是放屁,还不是放长线钓大鱼。窝囊了一辈子,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
“金大有你这个奸细,俺跟你拼了,俺也不活了……”
说着纵身就扑了上去,金大有动作灵活的很,几下都闪开了郑四九笨拙的猛扑。
“郑四九!你烂命一条,咋不想想如花似玉的婆娘和白白胖胖的儿子!”
金大有疾言厉色,五官都因为喊的太过用力而扭曲变形,在摇曳的一豆油灯映照下,显得异常恐怖。这句话便如钢针刺破了猪尿泡一般,郑四九颓然倒地,是啊,婆娘平日里他连硬话都不舍得说一句,还有才出生不到一年的儿子,这些都让他从一头准备拼命的公狼,变成了一头毫无勇气只知道瑟缩的家猪。
看着郑四九佝偻着消失在夜色中背影,金大有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一具柔若无骨的身躯不知何时攀了上来。
“那死鬼怕是再也回不来了,金爷何时带奴家……”
……
阳和卫馆驿,管事语带责备。
“二公子肩负重任,实在不该轻身自蹈险地。再说那三卫总兵手下兵不过几百,又都是总兵府在卫所里挑剩下的歪瓜裂枣,他如何又肯犯险远道而来?”
他自小看着二公子长大,视他如己出一般,说起话来也全不似主仆一般。
二公子轻笑一声。
“傅叔多虑了,阳和卫城高三丈,又兵精粮足,城外蒙古鞑子也不过千余人,即便他不来,咱们也不会有事。更何况,他一定会来的!”
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坚定与期望。
老管事急的直跺脚:“俺说不过你,二公子莫怪老朽无礼了。”说着冲左右喊了一句。
“来呀,架上二公子连夜出城!”
立即便有家丁跟了上来,口中纷纷道:“二公子得罪了!”手下却都没闲着,上来便抓长衫公子的衣袖。长衫公子脸色一惊,他显然没料到傅叔为了顾忌自己的安危,让自己出城,竟公然坏了规矩,这在黄家是不可饶恕的。心念电转之下,轻叹一声:
“都别动手了,傅叔,我跟你走便是!”
老管事一双老眼不由得湿润了,“二公子……”竟是带了哭腔。
忽然外边街上有人狂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鞑子破成了,快逃命吧!”
紧接着,只听外边彻底乱套了,杂乱奔跑的脚步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声,金铁交击之声乱作一团。
突然院门开了,有家丁上气不接下气的进了馆驿,张口就是不好了。
“蒙古鞑子赚开了城门,现在大军进了城,外边都杀乱套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危如累卵
(今日牙疼的厉害,脑袋一片空白,欠一章,明早补上。抱歉!)
阳和卫城暴起了杀声一片,蒙古鞑子自北门入城后先是夺取了北门的控制权。城中戍卒依靠城墙面对这些嗜血的鞑子可以面不改色,但是一旦面对面的进行正面作战,战斗力低下与战斗意志薄弱的劣势便暴露无遗。
整个北门的战斗在眨眼间的功夫就尘埃落定,几十个值夜的戍卒被当场斩杀,始作俑者郑四九自知罪孽深重抱了豁出去的决心,冲在最前边于蒙古鞑子中拼死穿梭,但求死之下竟然在烈度如此之强的肉搏战中全须全尾的存活了下来。戍卒们且战且退,亲眼目睹过郑四九盗开铁闸的戍卒死伤殆尽。且郑四九一心求死的行为落在同伴眼中俨然便成了不畏死亡,奋勇杀敌的典范。
最终蒙古鞑子成功的夺取了北门的控制权,此后他们并没有在城墙上继续扩大战果,因为绝大多数的兵力一部分需要留在城外策应。另一部分则在进城之后,长驱直入,直奔阳和卫指挥使司与高山卫指挥使司而去,擒贼先擒王,只要将阳和卫城中这两个指挥机构全部消灭掉,城中大量明军的抵抗将会彻底被瓦解。
但是,也当在明军命不该绝,阳和卫经历毛维张带着一哨人马巡城至此正与进城的蒙古鞑子遭遇上,在辨别出对方竟然是蒙古鞑子之后,震惊之下,果断的下令燃放烟花示警,同时率部与蒙古鞑子的入城先锋厮杀在一起。
在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越来越多的小股明军汇集到毛维张身边,竟然一扫了此前的劣势,愈战愈勇。但在鞑子强大的攻势之下且战且退,直退到阳和卫指挥使司衙门,凭借高深的院墙这才站住了脚。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阳和卫的陷落只是迟早,关键时刻指挥使并不在卫司衙门内,不但如此,连同知佥事一概不在,这可急坏了毛维张。他们几个都在大同镇总兵府兼着差事,指挥着阳和卫城中战斗力最强的大明官军,而毛维张只有指挥使司的差事,根本就调不动城中的边军。
至于身边的卫所军,顶一时之危可以,若想逆袭翻盘却是决然不能的。现在毛维张所带领的就是,阳和卫中几乎最精锐的一部卫所兵。今夜按照正常的安排,他本该在衙门里值夜,谁知忽有人报,城上有失火的地方,他这才带着人匆匆赶赴北门,去亲自督阵。岂料在半路上正好就遭遇了已经突袭进城的蒙古鞑子,也因此使城中的明军有了示警反应的时间。
毛维张令人用木杆紧紧的顶住了大门,同时召集了衙门里所有能作战的男丁,上到书办下到皂隶杂役,均被他通通组织了起来,准备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蒙古鞑子进城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奔阳和卫指挥使司衙门,另一路则往高山卫指挥使司衙门。兵力分散就导致了每一路虽然势如破竹,但遇到强烈抵抗之后,往往便后劲不足,阳和卫卫司衙门外的战斗就陷入到这种窘境之中。
但是又一股力量的加入,很快便扭转了这一局面。一群汉人装束的人加入战团,但却不是攻击蒙古鞑子,反而帮助他们进攻卫司衙门。
毛维张在衙门中搭起的高台之上目睹了院外的变化之后,不由得咬牙切齿,城中奸细汉奸在此时跳出来落井下石,如何能不叫他动怒。
汉奸们带来了浸了火油的火把,将之纷纷投入卫司衙门的院子中,很快便有房屋被引燃而烧起了熊熊的大火。怎奈院子里人手不够,毛维张也只能望着越烧越旺的火势而徒然兴叹。
眼看着形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毛维张就想不明白,原本固若金汤的阳和卫城怎么就落到了现在的这步田地。白日里他刚得到了前去大同府求援军卒带回的消息,不管是总兵府还是行都司都以提调军兵需要时间为由,让阳和卫先顶上几日。
本来他也没将此放在心上,以阳和卫城城防的坚固程度,即便没有援兵,守上个几月半年也不是问题。可万万没料到的却是城中汉奸已经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