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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者还好说,这税赋一条可是愁煞人也。
南直隶富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松江府与苏州府更是占了整个南直隶税赋的一半。
连小孩子都知道两府的官绅富可敌国,赵知府自然也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要想从他们身上抽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本地缙绅,多是有官府背景,只需要稍稍挂靠就可以免去税赋。
起初赵吉还兴致冲冲的命令府衙官吏清查田亩,打算清一清老账,把前任留下的亏空补上。
可当吏员把所有在册田亩清查一遍交到赵吉手上时,赵知府直接傻了。
与国朝定鼎之初相比,土地的归属已经发生了很大改变,近九成的土地都在本地官绅名下,只有极少数零散的土地归属于普通农户。
赵吉思量再三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和这些官绅撕破脸皮。
毕竟铁打的官绅流水的父母官。
三年任期之后,他便要再到京师述职,谋求新的出任地,和这松江府再无瓜葛,何苦在这件事情上和本地官绅闹得个水火不容呢。
若是这些官绅联合起来找起赵吉的麻烦,恐怕赵吉最后还可能灰头土脸的离开松江府。
他自然不会傻到去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情,故而这农税一事便放了下来。
至于商税,就更是无从下手了。
太祖皇帝立国之初,就曾明确的规定了商税是三十税一,这一块是定死的。
便是赵吉想要加税,也没有任何官方律法作为凭证,实在是心虚。
农税不能改,商税不能动,赵吉能做的似乎只有混吃等死。
到任之初的激情渐渐退去,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任期结束获得一个中等,或者中上的考评,平调别地了。
直到朝廷命王守仁赴任华亭县推行新政的消息传来,赵吉才重新燃起了激情。
他看重的不是王守仁这个人,而是天子的态度。
新政的内容早就誊抄在邸报上发往各地,赵吉也已经在第一时间看过。
老实讲,赵吉很佩服小阁老推行的这个新政。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个新政都是言之有物,治病救人的。
可赵吉却不太看好这个新政能够成功。
因为赵吉本身就是地主,他十分明白这些官绅地主的想法。
小阁老想在全国范围内清查土地,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让赵吉有些惊讶的是,小阁老的这个新政竟然得到了天子的支持。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还下令取松江府华亭县做试点,这明摆着是要在全国推行啊。
在大明朝做官,风闻行事的本事一定要有,揣摩上意的本领也一定要强。
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懂得审时度势。
即便这个新政最终会失败,但眼下有天子的支持,就不能不给面子。
若是这点觉悟都没有,活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给人做小。
当然,如何和王守仁相处也是一个很让赵吉纠结的事情。
若是没有新政试点这层关系在,赵吉当然会摆出顶头上司的架子,好好耍一耍威风。
可如今王守仁是奉君命而来,虽然并不是钦差,但也差不多了。
若是赵吉在这时候表现的太过强势,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会生出很多事端。
与幕僚商议了一番,赵吉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与王守仁处好私人关系,在新政上则全权放权给这位县令。
“下官新任华亭县令王守仁拜见府尊。”
府衙后院内厅之中,王守仁冲赵吉拱手一礼,恭敬道。
不知从何时起,大明官员上下级相见时会行跪拜之礼。如此陋习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譬如知府、县令见到巡抚,如果不跪拜相迎,就是对上司的不尊重。
但王守仁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对他来说,天地君亲师,除此之外再无他需要跪拜之人。
对赵吉拱手行礼,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赵知府自然也没有找王守仁麻烦的意思。他早已与幕僚商讨好应对之策,对王守仁要重私谊。
“守仁也太多礼了。愚兄年长你几岁,不如你便喊一声惠之兄可好?”
赵吉捻了捻胡须,微微笑道。
。。。。。。
。。。。。。(未完待续。。)
第四百三十九章 王家出了个强项令
王守仁犹豫了片刻,还是冲赵吉一拱手道:“惠之兄!”
“守仁贤弟!”
赵知府心满意足的受了这一礼。在他看来,这样一来二人的关系便拉近了不少。
大明官场是最讲关系和情分的。只有关系处好了,许多事情才能继续往下去谈。
“此次,王某奉君命前来华亭县赴任,还望惠之兄多多照拂。”
赵吉点了点头道:“守仁放心,邸报本官都已经看过了。既然朝廷有心推行新政,本官一定竭尽全力配合。”
他这话说的极为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将责任甩给了王守仁。
反正朝廷将新政试点定在了华亭县,而不是整个松江府,故而责任主体肯定在王守仁这个华亭县令身上。至于他赵吉,最多只是配合而已。
王守仁却是不太在意:“有惠之兄这句话,王某便放心了。”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到了午饭的时间。
赵吉热情的留下王守仁吃饭,王守仁自然也就欣然应允。
酒桌之上,赵吉试探了王守仁几句,谁知王守仁滴水不漏,倒是弄得赵吉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赵吉还是有收获的,至少他搞明白了小阁老新政的核心,做到了心中有数。
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放权给王守仁,但大的方向和度还是要把握的,不然他这个松江府知府岂不是有失职之罪?
午饭所上菜蔬都是地道的松江菜,与浙省的菜品相比,更加香润。
赵吉本人是山东青州人,来到松江后一下就被这繁复精致的菜品俘获,花了重金挖来当地最火酒楼的主厨,为他一家老小烹饪。
可王守仁却对松江菜不怎么喜爱。作为一名自幼生长在余姚的浙省人,他自然更喜欢口味清淡的浙菜。
热菜、冷拼、羹汤。。。。。。
一连十几道样式繁复的菜品上完,王守仁和赵吉也聊得差不多了。
王守仁此行达到了目的,而赵吉也试探了这位新县令,双方都很满意。
酒桌之上从来就不只是吃菜品茶的,二人皆明白此理。
待王守仁找了个由头离开府衙后,一直面上堆笑的赵吉却是忽然面色一冷,沉声道:“出来吧。”
“东主!”
“你且说说这个王守仁如何。”
赵吉背负双手在内厅之中踱起步来。
便从这短短时间的相处来看,这个王守仁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大小九卿廷推怎么会推举出这么一个人来?
难道这是多方势力角力平衡后的结果?
“东主,某观此人言行,非等闲之辈。恐怕朝廷是希望有个强项令来得罪人啊。”
“哦?”
赵吉瞥了幕僚钱渊一眼,心道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新政极难推行,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选个硬骨头来。
看那王守仁倒像是这么个角色,只不过赵吉不敢肯定王守仁在这清丈土地一事上到底会不会留情面。
“你且说说,本官要怎么做?”
赵吉对谋士钱渊极为信任,到了知无不言的地步。只要钱渊能够给出建议,他总会思量一二。
“还是之前对东主说的,静观其变。”
“可是,如果他真的清丈土地,惹恼了那几家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找本官的麻烦。”
虽然新政的具体执行是在华亭县,但作为顶峰上司,赵吉是肯定绕不开的。
他倒不担心别的,只是害怕本地那几家望族的怒火会烧到他这个松江知府身上。
“东主无需多虑。”钱渊笑了笑道:“那几家都是百年世家,岂能不明白朝廷政令意味着什么。便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违抗的。”
世家之所以世家,是因为几代人的努力奋斗。但说白了,他们也是依附在封建王朝的一部分,离开了朝廷,离开了皇权他们便什么也不是。
当今天子本就不是什么气性好的,若是有人敢就新政找麻烦做文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东主也应该和那几家的家主提前打好招唿,该出血的时候还是应该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