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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抚上那人的面颊,似有若无地触碰,游移的指尖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朕怎么会爱你?”
燕礼恭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低沉的嗓音里全是不解的困惑,“你的眉不若淑妃的修长娟丽,你的眼不若湘妃的温柔缱绻,你的鼻不若瑾妃的秀挺精致,你的唇不若良妃的丰润娇柔,你的心不若泉妃细腻体贴。你没有一样比得过朕的后宫三千佳丽,朕怎么会爱你?”
停驻在燕少千嘴角的指尖缓缓抬起,重新抚上她的额,喃喃的低语依旧低沉:“你从不将朕放在眼里,你放肆无礼、目无尊长;你从不将朕挂在嘴边,你没心没肺、忘恩负义;你从不将朕置在心里,你冷血无情、目空一切。”
那一句一句说道最后竟有几分哀艳凄绝的意味,遂又变得凄厉阴毒起来:“这样的你,朕要留着做什么呢?把你杀了,岂不干脆?”
话音刚落,停在燕少千颈上的手渐渐发力,紧紧地箍住那修长纤细的颈,掌下跳动的血脉下奔涌着的是她的生命。
她在沉睡,而且不会醒,那张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已是微微显出些许青紫的颜色,衬着那暗红的长发,越发的妖异。
还差一点点,马上,她就会死,可燕礼恭突然呼吸急促起来,他忆起越微人掐住他脖子时的感觉,溺水般的窒息感,痛苦非常。
这个躺着的人,此时也是那样痛苦,而,让她痛苦的人正是自己。此刻,他忽然又记起燕少千的好来。
是她一语道破“爻园”二字的真意。
是她妙语如珠,与他共话石榴芳华。
是她心无芥蒂,赠他佳句以慰愁容。
是她长身挺立,伴他劳碌漫漫长夜。
她有不世出的聪慧,七窍玲珑心,无情亦有多情意。
她有极难得的潇洒,冷然通透目,当局也懂旁观礼。
燕少千才华横溢、肆恣风流种种的妙处一点一滴地积聚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终是使不上劲,修长的指节松开,轻轻地摩挲着掌下的肌肤,蛇鳞的冰凉触感,他被惊得后退了一步。
原来,还是下不了手啊。
白日里房内依旧点着灯,那烛台上垂泪的蜡令他回忆起燕少千作的诗,那是新月初升的时候,弯弯的新月,柔和而美丽。她站在昭德殿的窗口,扬首看天,转头时亦是看到了那样一支烛火,悠然地吐出这样二十个字:
新月总无愁,
早挂碧落中。
多愁人望月,
烛泪两线红。
明明仍是无情的慈悲目,那时却沾了几分多情的意味,回眸一瞥,暗煞星光。
她是个美人,只是容貌不艳、不够秀丽而已,而那种浸在骨髓里的景致,不用心品,怎样都觉不出其中的万般滋味。她自己也曾说过,“形容之美终有逝时,美人迟暮,不胜其哀。”
为此她依旧有二十个字:
西楼今残夜,
流光辞月来。
美人重揽镜,
白发红颜哀。
就算是她的娘亲,若不是故去,恐也是逃不过的。
燕礼恭将她写过的词句一一吟来,越发的觉出她的好,越发的觉出她的妙,越发的不忍心,越发的万劫不复,亦是越发的后悔莫及,这也许是最后一日,过了今夜子时,再想见她,必是奢望了吧?
而藏身暗处的闻人辛则是越发的辛酸起来……
此时,身在天枢阁的越微人也没有半分的逍遥。
“惜昔在哪儿?”才从九门提督府回来的越微人还未进门坐下,就匆匆问道。
“在后院。”立侍在旁的摇光答得甚是流利。
“去看看。”掉转了方向,越微人立刻向后院走去,边走边问:“吃得如何?”
“尚可。”摇光亦是答得简洁明了。越微人的飞鸽传书一到,她就立刻赶回烨州,将惜昔接了回来,小心伺候。
终于到了后院,偌大的庭院里,一只硕大的吊睛白虎赫然困于笼中。
“放它出来。”吩咐一旁的人,又斥责起摇光来:“不是叫你好生照看,怎么能将它困在笼中?你就是这样好生照看它的?”
摇光无言以对,那可是吊睛白虎啊,不是普通鸟兽,而是万兽之王!
那名唤“惜昔”的巨兽一出铁笼,立刻朝越微人扑来,越微人一个反身上跃,便骑在了那吊睛白虎的背上。此刻,惜昔已没有方才的躁动与愤怒,反是渐渐平静,任越微人驾驭。
周围人看在眼里,惊在心里:那美艳不可方物的男人,红衣如血,骑在那通体雪白的虎背上,从容不已,巍然天成。
那红,红得耀眼;那白,白得夺目。
只越微人心中暗叹:今后许是这畜生陪着少千了。
引蛊之术,奇诡异常,稍有不测,蛊毁人亡!
第三十四章 辛酸泪
“陛下,禁军得胜归来,已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您是不是要移驾前往?”忍了许久,闻人辛终是忍不住,现了身,低声提醒道。
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燕礼恭只是冷然地反问了一句:“朕有招你入宫吗?”
“陛下,此番击退月氏十分不易,您若不犒赏三军,恐怕说不过去。”闻人辛继续提醒道。
“辛,”低沉的声音里满是不悦,“朕的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摘了?”
“陛下!”一向含而不露的闻人辛竟跪了下来,“臣只是希望您不要因小失大啊!”
“哦?那何者为小?何者为大?辛倒是说说看啊。”燕礼恭俯视着那个妖娆的男人,调侃似的发问,晦暗不明的琥珀色双眸半眯着,精光四溢。
闻人辛知道燕礼恭动怒了,燕礼恭就是这样,越是怒火中烧,也就越是和颜悦色、微风细雨。然,他不在乎,龙虽有逆鳞,但他触得起,于是,薄薄的唇轻启开来,道出一句:“陛下,执着太甚,便成业障。”
“是吗?朕做了什么让辛觉得朕执着太甚了?朕哪里有什么业障了?”燕礼恭极少笑,此时的脸上浮起一个灿若春光的笑容,温情得仿若扶风的弱柳。
闻人辛依旧跪着,不复从前的风流倜傥,只那样跪着,不言亦不语。
见他如是,燕礼恭倒愉悦起来,低沉的嗓音里掺了三分明丽,煞是动听,“朕对自己的侄女执着,这便是业障,是不是?”
那语气竟不像再说自己,反倒像在讲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人所经历的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那玩味的神色,也不若平日的阴冷,真真是眉梢带笑、愉悦非常。
“陛下,辛不是这个意思。”闻人辛慌了,他还未曾见过如此欢欣的燕礼恭,隐隐的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能勉强辩驳。
“哦,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辛对朕执着至今,已成业障了?”轻佻地抬起闻人辛的下巴,燕礼恭对上那张媚色天成的脸,如琉璃般闪烁的琥珀色眸子里仍是满满的笑意,而那上挑的剑眉斜飞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直指人心。
闻人辛素来轻佻,时常还有放浪形骸之举,但燕礼恭对此一向视而不见、不为所动。今日,燕礼恭一反常态,语出突然,竟让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他措手不及。
而那半含半露了十年的心思,一下被揭穿,教人不敢正视。他低敛了眉眼,不去看燕礼恭,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此时笑得春风得意的男人。
“怎么?朕说错了?”燕礼恭靠的很近,鼻息喷在闻人辛脸上,微微的麻痒让人心猿意马。
燕礼恭也不在乎这姿势,还是不疾不徐地说着:“朕觉得朕没有说错啊。你看,朕都没有放在心上,辛又何必在意呢?”
怎么可以不在意,就是因为你的没有放在心上,才教人辛酸异常!闻人辛在心里默默地道住这句话,薄唇却依然紧闭。
端详着闻人辛妖娆的脸上出现哀伤的表情,燕礼恭忽然用力甩开了他,那柔和的语音不复存在,“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对你了,你竟然敢指摘起朕来,是不是忘了做臣子的本分!难道要朕再教教你什么叫君君臣臣?”
一滴泪自那睫毛浓密如鸦羽的眼中缓缓地流出,速度是极慢的,也只有那一滴,在那姣好的容颜上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无声中透出死一般的绝望。
燕礼恭伸出一指,沾了那滴泪,晃到闻人辛的眼前,残忍地吩咐道:“这次朕就饶了你,收起你这副将死的样子,现在赶紧出城给朕看好那群禁军,还有九门提督!”
反过身,挥了挥手,一声:“退下吧。”且冷且寒。
闻人辛人偶般退了出去,黑色的夜行衣在白日里突兀不已。
而与此同时,燕礼恭转过身来,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