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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务部长呵呵赔着笑,“何总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还是我先去知会他一声。”
何熠风一张俊脸罩上厚厚的寒霜,职务上,他分管业务,那么,这些行政上后勤上的事,他就属于越权了。这些人真是界限分明。“好,明天给我钥匙,你再帮我找一家装修公司,后天动工,定好工期,可能春节期间也不能休息。”
“这……”
他打断总务部长,不给他机会讲话。“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给董事长打个电话,让他直接找发行部长。”
“别,别,周董现在哪能打扰。我想办法。”总务部长咬咬牙。
何熠风不再说话,冷着脸转身离开。
中午,他在办公室写材料,没去餐厅吃饭。林雪飞给他包了盒饭带上来,他吃了两口,皱起眉头。“这是人吃的吗?”
林雪飞同感地点点头,“我也觉着餐厅要换师傅,这午餐越来越不能忍受。大家都有意见呢!”
何熠风扔下筷子,拿起车钥匙,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去哪?”林雪飞问。
他也不回答。电梯直达停车场,上了辉腾,在街上绕了几圈,停在一家开张没多久叫做“大城小厨”的泰式料理店门口。整面的透明玻璃墙,可以看见喧哗着,围桌而坐的用餐的人群。紧贴着玻璃的一张小桌台,画尘独自坐着,餐点还没上来,她翻阅着一本杂志。
餐厅大门上挂着一个古铜色的铃铛,推之前,何熠风偏了下头。穿越马路,大概十分钟,就能到达荣发银行。这儿是金融街,寸土寸金,能开一家餐厅,是种胆量。
铃声清脆悦耳,宛若山涧的一缕晨风。
皮肤黝黑的服务生一点头,“欢迎光临!”过来给他带位。
他摆摆手,走到画尘桌边。
他的身影投射在杂志上,画尘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他,然后,欢悦地笑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我饿了!”他指责的目光一直持续到坐下来。
画尘像个小女孩似的嘟起嘴:“我没有偷偷出来吃独食,这只是个简单的午餐,而且你也没告诉我你回滨江呀!”
看来她并不健忘。“移动公司没有罢工,线路应该是畅通的。”
画尘笑着捧起水杯喝水,嗅着淡淡的柠檬香气。“你现在是何总,不是何夫子,哪是随便打扰的。”
“你什么时候进鸣盛的?”
“知道啦,我自私,我小气,我不尊师重道,明晚我们去吃船菜,算赔礼道歉?”
何熠风靠向椅背,放松之后,才发觉后背的肌肉僵硬到不行。“船菜?”
“滨江挨着江,江中有座江心岛。晚上有些渔夫把船改装一下,就成了一个小小餐厅,可以在上面吃最新鲜的江鲜,欣赏江面的夜景。时间充裕,再去江心岛上泡泡温泉。要不要去?”她拖长语调,诱惑力十足。
“我明天来接你下班。”何熠风仍没啥表情,到是拿起了桌上的菜单。画尘鬼鬼祟祟凑过来,“我推荐一款特餐,可以选一个菜,附汤和甜点,不到五十元。”
“你点了么?”
“嗯!”
“那我点别的。”
画尘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圆圆的眼晴里异常璀璨晶亮。
画尘作主,替他点了椰奶辣炒嫩牛肉和泰式空心菜,另外要了一碗白饭。“用牛肉酱汁拌饭吃,味道好极了。”
是的,味道太美了!浓稠的赭红色椰浆包裹白饭,缓缓送进口中,何熠风忍不住眯起眼含纳着从舌上层层滚动,贯穿脑门的醇香。有一阵子无法思考或言语,被一种幸福的气味围拢,颊畔渐觉酸软,涌起感动的情绪。
画尘要的是咖哩花枝,吃得很尽心,完全不矜持,连花枝盘里的芹菜都一根根挑出来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看着她,笑意如泉水,一滴滴溢满眼眶。
“那是本什么杂志?”何熠风瞟了瞟桌上画尘刚刚认真翻阅的杂志。
“《中国地理》,有一篇写敦煌的壁画。”
被写滥的题材!
“暑假一到,那边游人剧增。好像人人都爱上了旅行,可是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呢?”画尘托起下巴,秀气的额头拧着。“有的人是为了放松,平时工作辛苦,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呆几天;有的人是随大流,大家都去了,我也去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到此一游,买点纪念品,风光如何,不在意;有的人是为了摆阔,碧海蓝天,沙滩美女,这是实力的象征,一般人哪里享受得起;有的人是无聊,时间太多,换着地方走,最好在旅途中能发生点故事,从而多点人生小乐趣;有的人却是慕名而去,往往失望而归,太多的风景已经不住多看……你干吗笑?”
何熠风摸摸脸,他有笑吗?
“我看见的,你嘴角弯起九十度,笑容很大的。”
也许是他情不自禁。
“我说得不对?”从一个充满忧患意识的哲人又变脸成任性女子。
“这方面我不涉猎,你可以找舒意探讨探讨。”嘴角忍不住又弯起。
“你……”画尘脸一红,生气地在桌下偷偷踢了他一脚。
“你也不认识她,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我和她很熟。”
画尘噗哧乐了,不再假装。“她不是只会吃喝玩乐,也识几个字,没有有辱师门?”
他的头点得飞快,“她是我平生最得意之作。”
“恬不知耻。”
“实至名归!”
两个人都笑出声来。
出门时,何熠风发现进门前那一刻的疲惫烦闷统统都不见了,他是一个很快乐的男人。当他抬起头,竟然觉得铅灰色的天空也非常美。
第五章/此心
总是 先于我
先于我的抉择
先于黎明 先于薄暮
先于索求与渴慕
先于所有的辗转反侧
先于这世间 任何
可以一一计算的得失
…席慕蓉
翌日。
“又午餐约会?”林雪飞是个敏感的人,听到脚步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眼风一扫。
何熠风不吭声,脚步加快。是昨天的午餐太美味么,又到这时点,就坐不住,视线不住往外跑。大街上疾驶而过的大小车辆,把马路变成一条波涛汹涌的怒河。画尘穿越马路的样子,像随时都会被浪头冲走,他昨天坐在车里看得提心吊胆。
总要吃午餐,午休就该休息。法律上没规定,晚上有约会,白天就不能见面。
林雪飞满头黑线。这人昨天加班到凌晨,早上特稿部成员报到,他一一谈话,面带笑容。布置工作,简洁利落。在午餐前半小时,还和装修公司的设计师讨论了下图纸。公司里对于他大刀阔斧的改革,很多人颇有微词,他充耳不闻。
他怎么可以这样精力充沛?
清脆的铃铛声在风中摇荡,像撒了一地的音符。服务生记性好,把他仍领到昨天坐的那张桌子。“要等小姐过来再一起点餐?”
何熠风微微合了合眼。
透过玻璃窗,看到画尘向这边走来。她有些心不在焉,神情萎萎的。当她对上他目光时,才露出点笑意。
“现在是午休时间,可不是我的下班时间。”
还有心情揶揄他,看来没发生什么大事。
“突然想逃班半天,你有什么想法?”他看着她软趴趴地坐着,连睫毛都眨得有气无力。这样寂寥的神情似曾相识,突地就冒出一个念头,用双手去堵,都堵不回去。
画尘张大眼睛,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中看出里面躲藏的意义。他很疲倦,有些黑眼圈,眼中也有些红血丝。看来有一层厚厚的压力堆叠在他的疲倦背后。“你是不是怕我食言,晚上不请你吃船菜,现在就来盯着?”
“是!”他没否认。
画尘瞪了瞪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没对我食言过?”
“没有。”在人声和食物的香气中,他的面孔有那么一点点失真。但她的大脑已经处于半浆糊状态,什么也辨识不清。邢程出差快一周,没有电话,没有邮件。突然,两人就成了两条绷紧的直线,各自延伸,互不交集。办公室里,任京还好,荀念玉越来越难相处,吹毛求疵,冷嘲热讽。忍耐是有限的,但她又不想吵架。
这样的时光,如在火上炙烤。多一秒,都是煎熬。
“没有最好!”何熠风用一种跟平常很不一样的眼神看了看她,随即恢复正常。
两人点了和昨天不同的菜式,发觉口味不如昨天的美味。“唉,人还是不要太贪心。”画尘拨弄着盘里的洋葱,没吃几口。
“明天我们换个餐馆。”
“嗯!”画尘努力吞咽着炒饭。
心中悄然一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