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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困了,也烦了,不闹了,你好好休息。”
几句话噎得白予灏哑口无言,君赢冽背过身去睡觉,白予灏左思右想也不好打扰他,只呆了一会儿,也禁不住困意来袭,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第二日醒来得不算早,眼前湿润润地一片,有些粘腻,白予灏开始感觉不舒服,眼睛有些刺痛麻痒,像有什麽东西腐烂一般,直觉便想去抓。但好在白予灏是大夫,多少还有些理智,也明白这时最是不能动的,便一直强忍著。
这样过了几日,肖烜曾给他换过几次药,这麻痒刺痛却一直未曾好过,反而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白予灏虽然极力掩饰,但君赢冽分明看出什麽,又找来肖烜询问了一番,肖烜仔细瞧了瞧,也颇为奇怪,研究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种麻痒之症书中从未提过,白小子这样的症状,委实奇怪。”肖烜皱眉道。
“那这代表什麽?……”君赢冽顿了顿,深吸口气道:“别的我不管,我只问,他能不能好?能不能看见?”
肖烜本来还很有把握,但现在这样,也确实不在他预料之中,而这结果……也当真不是他能预料得了的。
“现在还不好说。”肖烜沈吟一阵,道:“这恢复之期,什麽状况都有可能发生,还要慢慢再看。”
白予灏的情况一直不见轻,肖烜自然也很烦恼,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时常往这里跑,白予灏是他的徒弟,他自然也十分疼惜爱护,伤不得碰不得,更别说是瞎了眼睛。君赢冽这几日倒是十分细心,对他关怀有加,白予灏同时也学会了一手苦肉计,二人的关系也因为这眼疾愈发亲密,然而一个月时间毕竟不长,两人最是害怕最想逃避的这一日,终於还是来临了。
白予灏蒙著眼睛,肖烜在他面前站了许久後才道:“我现在为你揭下药布,不管能不能看见,你都要……”肖烜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只是看著面前心爱的徒弟半响,才开始动作。
白予灏似乎也十分紧张,拳头紧紧地攥著。
“师傅,赢冽呢?……”
“他不在。”肖烜道:“他只说在醉湖池边等你,他说要你眼睛好了,一步一步,像以前一样,走过去见他。”
白予灏轻轻一震,捏紧衣角。
醉莲 第八十八章(完结)
醉湖畔起了风,空气中忽然有些凉意,天气本来还算好,渐渐的,朦朦的天空中不知什麽时候起飘起了细密的雨线,丝丝绵密,如江南诗语一般,如丝如缕,洒落大地。
湖面被敲打得不再平静,泛起层层的涟漪。整片醉湖氤氲起轻云似的白雾,缭绕地散开在微凉的空气中,映衬著圣洁傲放的雪莲,当真仙境一般的高贵清雅,与世出尘。
黑色的长靴被淅淅沥沥得打湿,那人站了许久,像等待著什麽一般,希冀著什麽一般,浓黑而冷冽的眸子怔怔地望著池中出神。雨下得不大,却将眼前的景物笼罩得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
君赢冽负手而立,黑色的长衫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尤为显眼,眼前是满湖的醉莲,迎雨而立,淡淡的酒香气萦绕周围,挺拔的枝叶纤细却不柔软,直挺挺的,在风中摇曳。
一阵脚步声,极轻极缓,行了片刻,落在君赢冽的身後。
“赢冽,我来了,我来见你了。”
两人隔著很远一段距离,像隔著万水千山一般,白予灏的声音也很温柔,不敢惊动他似的,宛如山涧流水,清澈动听,敲击著人的心房。
君赢冽轻轻一震,眼睫也跟著他的动作颤了一颤,却并没有立刻转过头来,只是沈默了片刻,望著远处,出神道:“这样的雨天,你可熟悉?”
“怎能不熟悉?”白予灏怔了怔,猛然就反应过来他想到了什麽,便怀念似地笑了一笑,语气愈发朦胧起来:“赢冽,还记得……你我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的天气,山水蒙蒙,你一身黑衣,倨傲冷冽,让人无法忽视。”
君赢冽背影僵了僵,声音低了下去:“时日长久……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白予灏怔了怔,想起初见,那深刻的影子,从长廊尽头走来,冷漠锐利,气势威严,黑色的朝服肃穆深沈,咄咄逼人。
蒙蒙细雨的天气,那人一身极致到炫目的黑色,刺得人眼睛发痛。
想当年的擦肩而过,白予灏的不屑,君赢冽的注意,因缘际会,撞在一起。
“等等。”
四王爷君赢冽战功赫赫,拥兵自重,此次得胜归来,朝堂之上无人不忌,无人不惮,迎逢谄媚,溜须拍马,早已见怪不怪。
白予灏自然早就听说过他,他性格温润清傲,生平最恨张狂霸道之人,因此也对他更加不屑,再加上君赢冽位高权重,更是皇帝身边的一颗毒瘤,他对皇帝情根深种,因此见了君赢冽,只恨不得拿刀砍了才好,更别提什麽请安行礼。
“大胆!你是什麽人!见了四王爷还不跪下!”君赢冽还没说话,一旁的副将倒是恶狠狠地开了口,耀武扬威般的,分明是仗势欺人。
白予灏侧身而过,既不说话,也不抬头,听见那副将张扬跋扈的叫唤,也仅是停下脚步,浅垂眉眼,挺腰直背,嘴角浮起冷笑。
君赢冽一身黑衣朝服,高大冷冽,不可一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望著白予灏的方向,不知看见了什麽,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何人?”对峙半响,君赢冽忽然出声,锋利的双眸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是起了兴趣一般,停了一停,不怀好意地折回身去,走了几步,停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王爷英明如雷贯耳,此次又赢了胜仗,更是意气风发,朝廷之大,只怕早已无人震得住王爷,小人身份卑微,不过是这皇宫内官,不值一提。”
功高盖主之意,在他的言语间无比犀利的体现出来。
气氛顿时紧紧绷起,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旁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君赢冽眯了眯眼睛,沈声道:“抬起头来,看著本王回话。”
白予灏却付之一笑,嘲讽道:“王爷军权在握,自然高高在上,小人小小一名内官,不配瞻仰王爷天颜。”
这话本来无可厚非,但白予灏语气清冷,气势笼罩,明显地表现出不悦的情绪。
君赢冽皱一皱眉,冷声命令:“抬起头来,看著本王回话!”
“看你?”白予灏淡淡重复一遍,嘲笑似的哼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来,眸中一汪清泉结了厚厚的冰,孤傲一般的冷,清绝一般的锐,盯著君赢冽,是踩在脚下的轻视与蔑视。
白予灏稍稍向前一步,挨著他近了近,在他耳边轻笑:“四王爷……您配吗?……”
君赢冽轻轻一震,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白予灏只看了他一眼,也不等他发话,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长廊的另一端。
细密的雨丝不断地洒下,君赢冽在那里站了好久,雨却下得有些大了,清风一吹,有些斜斜地打了进来,沾湿他黑色而浓重的衣摆。
依稀记得些冷意,眼前也跟著渐渐模糊,五年前的惊鸿一瞥与现在的景物重合在一起,烟雨依然蒙蒙,如今却已逝过五年岁月,二人的心境都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这五年之中,痛过,苦过,心酸过,更是追悔过,如今他二人都一步一步挺了过来,现在再看,只觉百味陈杂,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赢冽……”白予灏轻轻唤他,闭了闭眼,脚下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
“我那时什麽都不懂,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现在对你已是这般心境。”
君赢冽笑了一笑,没有回话,而清晰的脚步声又在身後响起,一步一步,坚定有力,沈重缓慢,似乎这世间真有什麽千难万难的事也阻挡不了他一般,朝著自己越来越近。
细雨似乎还没有停的迹象,泠泠而下,笼罩著世间汲汲营营的一切,恍如仙境。
君赢冽再坚定再锋利的背影也已被尘世磨平了棱角,却不似五年之前那般孤独寂寞,站在那里,他需要的是一个与他比肩俯瞰天地之阔的人,他挣扎了那麽久,痛苦了那麽久,想要的,不过如此。
“白予灏……予灏……”君赢冽的语气难得的不平静起来,背影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只是重复不断地唤著他的名字,并没再多说什麽,过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来。
白予灏看著他,虽然依然模糊,但已经有了这世上最坚定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痴痴望著他。
君赢冽只是惊了一下,然後眼神便软了下来,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有些鼻酸。
过去的种种画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