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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萧关道-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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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记性甚好,记得凌落曾指给自己看过,便点点头道:“是不是那个使枪的武人?”
  凌落赞赏的瞧他一眼,道:“不错!他是清脉中人,我们的内应。如果我没办法联络你,会找他帮忙!”
  小七自信满满的道:“凌大哥放心,我记下了!保证误不了事!——你自己可要小心啊!见了小焰姐……”他猛然收住了口,暗骂自己多嘴,这才真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偷眼望过去,见凌落神色如常,似乎并没听到自己最后的话,这才放下心来。他哪知凌落此时心中翻江倒海,除了一味淡漠,再找不出第二种神情来面对蓝焰这个名字!


对酌时

  掖海军府漆红的大铁门出现在凌落眼前时,日头已沉的很低了。远远的就见沈清立在门前,待他走近,恭敬的行了一礼,含笑道:“公子真乃信人!”此时他头上换了一顶冠帽,神情间也没半分尴尬恼怒之色,就好像晌午冠帽被斩的人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大门缓缓敞开,军府规整的青石大道立现眼前。道路两旁有军士驻立,尽头是十余级台阶,往上便是气派堂皇的军府正厅。沈清将凌落引入正门后便不再前行,只道:“侯爷已在厅上等候,公子请!”凌落微愣了一下:武阳侯见他,竟不是在后面私宅,而是在军府正厅吗?却见沈清在门口停步后,便是秦澈迎了上来。这秦澈三十余岁的年纪,不知是不是使枪使得久了的缘故,他整个人也有长枪一般的挺拔与傲气。他与沈清同是侯府亲卫头领,两人长随蓝翦左右,蓝翦曾笑言他二人是侯府中两根柱子,只要有这两人在,天塌了这掖海军府也不会塌——只是他并不知道,秦澈原是清脉中人,而且加入“清刃”的时间比吴钩还早,算是教中元老了。
  不知是不是身份外泄的缘故,凌落见秦澈笑着迎上来心中便有些犹疑,但面上依然微笑见礼,随他沿着青石道往正厅走去。秦澈的步子不疾不徐,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客套话,凌落随口敷衍,心中却在暗自思量:我的身份,是他泄漏给蓝翦的吗?他……是否已倒向了蓝翦?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你刺客的身份,是我告诉蓝翦的!”凌落心中略略一震,知道在侯府耳目众多,秦澈唯有用传音之法与他说这些话。他微一侧头望过去,见秦澈面上笑容不减,只是眼神中透出些凝重。
  “我知道你想行刺蓝翦!——太危险了,我不同意!”秦澈细细的声音又复响起,“以你如今的修为,想杀蓝翦当有五成胜算,若我从旁协助,便有七成!可是杀了他之后想要夺得兵符全身而退,那是妄想!沈清不是吃素的!你莫因为能一刀砍下他的帽子,就当他是无用之人!”
  凌落眉头轻蹙一下便又舒展开来。秦澈是“清刃”之中唯一知道他是同门的人,六年来对他多有照顾,对于秦澈,他有一份如同兄长般的亲厚之情。他知道秦澈为人谨慎持重,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擅自做此决定,因此并不觉得唐突,只侧着头微微颔首,向秦澈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不会轻易涉险。
  青石大道尽头的阶上,蓝翦卓然立于夕暮之中,紫色长袍随风轻动,如在云端。不知怎地,凌落抬眼望见他,心底忽生出一丝感喟来:熙平元年,初见蓝翦时,他初任掖海城靖北军统领,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而自己还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看见那玉冠蓝披的青年将领,心中说不出的敬羡。而后蓝翦军务繁忙,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自己到蓝府走动,多半也是去找蓝焰那小丫头。
  熙平二年,姐姐凌云和蓝翦从弟蓝铁衣的婚礼上,自己陪在父亲和大哥身边,听过他们与蓝翦的一晌交谈,惊见他的文韬竟丝毫不亚于武略,于是敬羡之情便转为了敬佩。当时蓝翦在靖北军中已站稳了脚跟,凌氏一门在父亲手中声势也日渐盛大,现在推想,他们该是在那时就定下了攻守同盟!
  接着是熙平三年,掖海变乱。凌门假借“清刃”之名,蓝翦暗结西夏之兵,暗施巧计,激的掖海城主裴烈起兵谋反。蓝翦率靖北军平乱,击杀裴烈于阵前,后受封武阳侯,靖北大将军,继任为掖海城主。凌氏一门也因诛杀声名恶劣的“清刃”弟子而在江湖中声名大震。此时西夏大军压境,暗中传信蓝翦,以盟约相胁要求他开关放行。朝廷昏聩,竟然想割地求和。身为兵部尚书的外公容越因一力主战而屈死狱终,母亲在得知父亲与蓝翦勾结西夏胡虏挑起战端,累死外公之后,忧愤自尽,父亲因为自责,终于也在一年后病故。不过蓝翦其人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大节上却是不亏。他断然撕毁与西夏的盟约,上书请战,萧关一役打得西夏王子李延熹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此后三年不敢越雷池半步。
  然后……熙平四年、熙平五年、熙平六年!姐夫在当年萧关一役中战死,自己受他临终托付为“清刃”谋事,在外奔波三载,回到掖海城中时,正赶上西夏再次来犯。那一次,是自己生平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与蓝翦并肩作战吧?蓝焰那丫头,原本习武并不尽心的,因为自己三年的冷落,竟然功力大进,自领一支兵马与他们这些须眉男子一起共抗西夏胡兵,俨然一个女将军。记忆中,那一仗打的极为辛苦!朝廷昏聩懦弱,竟然因担心蓝翦拥兵自重,不顾外敌来犯,急召蓝翦回京,要削去他的兵权。蓝翦深知此次若向西夏低头请和,北关将再无宁日,于是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九字奏折传送帝京,顶着压力毅然出兵,连番苦战之后,终让李延熹重蹈三年前萧关惨败的覆辙。然而得胜之后,蓝翦却因抗命不尊、擅自出战受到重责,险些被夺去封爵。也就是在这一仗中,自己虽明知他为夺权犯下错事无数,仍然止不住的对他生出敬畏之情。
  最后,熙平七年、熙平八年,到如今,熙平九年!蓝翦羽翼已然丰满,欲起兵自立,自己身为清刃弟子,必须阻其成事。其实,平心而论,这么样个朝廷也真不值得人去效忠!轩辕令主想要维护的,也不是这么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只是一旦战祸频起,外敌趁乱入侵不说,数十年间沧海横流,百姓受乱离之苦,世上不知又要多出多少孤魂野鬼、寒门孤寡来!待到江山易主,河清海晏的新朝气象昙花一现,朝纲便又如一段虫蛀的古木一般从里到外腐坏开来,空余一张残皮。这与当今这时局又有什么差别?
  一恍惚间,蓝翦已迎下阶来,执了凌落的手微笑道:“老三是稀客!快随我入席,酒菜怕要冷了!”意外的,他并没有要求凌落卸下兵刃,便引着他迈入军府正厅。
  天色已经暗得很了,厅中掌了明灯数十盏,一片敞亮。只是那灯火终不及日光,巨幅的帷幔上灯影斑驳,沉沉垂在厅里显得有些阴暗。似乎是早得了号令,秦澈在凌、蓝二人入厅之后便领着原本侍立堂上的数十军士悄然退去。一时间厅里只剩了帷幔随风鼓动的簌簌声,安静却叫人没来由的烦躁。
  蓝翦席上除了酒菜,还整整齐齐摆放着沈清日间被凌落斩下的两半冠帽。他并不开言,只饶有兴趣的端详着那帽子,竟似陷入了沉思。凌落摸不准他的心思,一时间不好开口,又懒得找些场面话来客套,唯有沉淀心思,细细打量眼前这位掖海城主。如今的蓝翦,已不复当年初为将帅时的锋芒毕露,凌厉之气仍在,却已尽数敛于胸中,这让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泰山崩于面前亦能面不改色的笃定。不知是不是昔日种下的敬畏之情在作祟,凌落瞧着蓝翦,心中竟有些怯了,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怯了与蓝翦反目之后小焰和大哥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当真怯了蓝翦这个人。
  凌落正自心猿意马,模模糊糊触到蓝翦深邃如海的眼神,陡然惊觉:蓝翦竟是在以气势摧他心折!凌落惊怒之余,心中也自佩服。既佩服蓝翦不动声色间折人心智的本事,也佩服秦澈的判断力。诚如秦澈所言,蓝翦有如此修为,他暗中行刺纵能功成,亦难身退!
  蓝翦见凌落只恍惚一瞬便已惊觉,举杯微微一笑,道:“战天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你修为之高远在我意料之外,为此当浮一大白!”
  凌落与他对饮一杯,淡淡道:“侯爷过奖了!”
  蓝翦拈起沈清的半截冠帽凝了一眼又放下,悠悠笑道:“以你断水刀之利,若全力出手,我亦无把握能全身而退!你以刺客之身投身江湖,经六载磨砺,思虑之深也远非常人能比。如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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