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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
李平有过去相认的冲动,幸亏注册官宣布仪式开始。
这些日子来,李平的眼光也学得刁了,一看就知道羡明的西装是现买的,因他身型高大,上装袖子短了一点,领带的颜色也不配。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娶的又不是她,只要高卓敏看不出来就十全十美。
卓敏穿宽身纱裙,耳畔别着一串绢花,依然故我,没有化妆,在李平眼中,卓敏永远冰清玉洁。
他俩交换了普通的白金戒指,卓敏抬起头来,看到羡明的眼睛里去,那种平凡的幸福升华至最高境界,几乎有点圣洁。
李平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的心愿都已偿还,只觉死而无憾。
亲友围到一对新人身边去,李平退到门边。
王母转过身来,带点疑惑地看住李平,仿佛没有把这位电影明星般耀目的女客认出来。
李平朝她微笑。
王母觉得唐突了客人,讪讪地别过头去,她没有同李平打招呼。
李平颓然想,她已经忘记有那么一个人了。
她问到门外,刚想乘电梯,有人叫她:〃李平。〃
李平转过头。
是新郎官。
她连忙说:〃恭喜恭喜。〃
〃招呼不周到。〃
〃哪里哪里。〃
他脸上的疤痕褪剩粉红色的迹子,像是新近给谁抓了一下。
李平勉力笑了一笑,〃早在补习班我便知道你们会结婚。〃
他低下头,忽然之间说:〃除出婚礼,我没有什么可以给卓敏。〃
李平觉得很震荡,作不得声。
〃我是一个粗人,〃他讪笑,〃不会说话,李平,谢谢你来。〃
李平张开嘴,想说什么。
他又说:〃你放心,我会对卓敏好。〃
李平低下头。
那边叫他:〃阿明,阿明,过来拍照。〃
〃你妈妈叫你。〃
〃那我先过去。〃
李平忽然等不及电梯了,她自楼梯间跑下去,一直转一直转,直到楼下,才松一口气。
然后她一直朝大马路的方向走,一双粉红色的缎鞋就此溅满泥斑。
她刚才看到王羡明的眼睛,它们像玻璃珠子似的,呆滞麻木,所有神采与感觉都已失去。
难道卓敏看不出来?不会的。
但是他们都妥协了。
李平一直急急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司机实在忍不住,叫她。
李平停住步伐。
这才想起,她是坐着巨型房车来的,她是该次婚礼的观礼嘉宾,礼成后应站起便走,那一对新人,有他们的生活,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拉开车门,坐上车,返回草荡山道。
李平听得夏彭年同她说:〃将军。〃
她顺手一推,〃又输了。〃
夏彭年看她一眼,〃你太过轻敌,心不在焉。〃
李平笑一笑,不出声。
〃皮草都已经到了,有没有喜欢的?〃
李平叹口气,〃一想到那是人家的皮,实在没有兴趣。〃
夏彭年奇道:〃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
〃太残忍,我穿凯斯咪算数。〃
才讲到这里,大屋那边找夏彭年,他赶了去。
李平松一口气,独自坐露台上,看暮色合拢。
夏氏父子好好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夏彭年终于下了决心,建议派一小组人员去与简明氏洽谈,其中当然有朱明智在内。
〃你自己呢?〃他父亲问。
〃明年我一定去。〃
夏镇夷也相当满意。
烦管烦,跑拉力赛的车子运到,他照样成日泡在车房里,连李平都几乎冷落。
一辆吉普,自欧洲运来,又再载返欧洲,只用一次,折腾的费用足够使普通人做名小富翁。
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堕于首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涵之侧。
来不及钻研了,他们就要出发。
夏彭年笑,〃现在退出,也还来得及。〃
李平只是笑,不去理他。
这样大阵仗的游戏,她不愿错过。
抵达大雪纷飞的杜索道夫,李平跟着夏彭年入住近郊一幢家庄,天天早出晚归,与同道中人共议大事。
天气实在冷,户外活动甚多,李平戴着鸭舌头帽子,穿大衣,另一副雷鹏水银太阳眼镜,加上短发,长挑身型,其他队友误会不施脂粉的她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而夏彭年,当然是好那一套的神秘东方人。
他们两人却一点也不知道有这样的误会,照样形影不离。
夏彭年对机械的狂热令李平诧异,她说:〃你从来没有那样对待我。〃他一钻到车底,三两小时不出来是常事。
李平又爱上北国的农庄生活,尽管是严冬,尽管是乡下,好不气馁,走到邻居家中作客,北欧的孩子们都长金发,一丝一丝,有阳光的晨候,如织锦般闪烁,眼珠子是淡蓝色的,抱在怀中如洋囡囡。
〃我终于吃到家制牛肉肠及酸菜。〃她同夏彭年说。
〃我还怕你问。〃夏彭年笑。
每天晚上,她帮他洗净双手,有时候,指甲边藏着的油污不一定刷得干净。
李平抱怨,〃赛完这次车,一双手就糟蹋了。〃
〃很值得。〃
李平怔怔看住他,〃彭年,我们不回去了怎么样,躲在这里,与世无争,静观四季变化,种种花,钓钓鱼。〃
夏彭年捧起她的脸,〃李平,你有归家恐惧症。〃
李平苦笑。
〃你怎么看我们大队?〃
〃似蓬车队西征。〃
〃形容得好。〃夏彭年笑。
〃设备周全得很,侦察队、维修队、医疗队……阵容恐怕比南极考察团还要鼎盛,算不了探险行动。〃
夏彭年不服气:〃这是夺标,不是狩猎。〃
李平微笑,不再去扫他的兴。
出发那日,队友见李平上车,十分诧异,他们没想到小男孩居然跟得那么贴身。
他始终是她的老板。
车子到莫洛可,干燥酷热,李平买了当地袍带,扮成土著,用白纱布紧紧缠头,是防止中暑妙方。
身体一吃苦,大脑便停止思想琐事,忙着与环境对抗,李平适应得比夏彭年好。
车子连日接夜开动,披星戴月,吃干粮、喝壶水,夏彭年心中一叠声叫苦,体力不支已是明显的事实,再坚持下去徒然自欺欺人。
车子已驶入撒哈拉,沙漠万里无云,晚间一抬头,可以看到满满一苍穹的星。
夏彭年把车子停下来。
李平不出声,待他先开口。
〃今天几号?〃
〃一月十日。〃
〃明天是休息日。〃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坠向西方去了。
〃有没有许愿?〃夏彭年问。
〃有。〃
〃可不可以公布?〃
李平说:〃希望洗一个热水澡。〃
夏彭年大笑起来,〃难为你了。〃
李平微笑。
〃我们回去吧。〃
〃真的不继续走?〃
夏彭年摊开手,手心已经粗糙不堪,水泡破了,长成老茧。
〃你知道我总会跟着你。〃
夏彭年叹口气,〃岁月不饶人,你支持我无用。〃
李平笑,〃你算了吧。〃她缓缓除下头巾。
〃还有一半路途才抵达目的地。〃
李平一时不知他说的是人生的路程呢,还是越野车程,抑或是他与她之间要走的路。
〃下半部还要难走,不如回头是岸。〃
李平看他一眼,不出声。
〃李平,你是聪明人。〃
置身沙漠,夏彭年说起这样的话来,算得是胡言吃语。
但无论他说什么,李平总是耐心聆听,她这一点温柔,最最使夏彭年感动。
他欲语还休,终于决定把吉普车往回驶。
万里无云,夜间的气温与日间差摄氏十多度。
李平说:〃天空这样清晰,可以看到天后星座那边去。〃
〃李平,这里只有你我两人。〃
李平微笑,〃彭年,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一声不高不低的爆破声。
夏彭年诅咒,〃轮胎!〃
李平马上认出来。〃前左轮。〃
〃副手,现在可真要你帮忙了。〃
〃义不容辞。〃
〃下车吧。〃
夏彭年取出照明工具,检查情况,取出候补车胎及工具箱子,操作起来。
李平打量环境,问他:〃你猜小王子会不会再度出现?〃
夏彭年叹口气,〃不管用,你我早已听不懂他的言语。〃
李平点头苦笑。
大路上有车于驶近,看到夏彭年抛锚,唿哨着问:〃要不要帮忙?〃
夏彭年喊回去:〃不必,谢谢。〃
李平说:〃有点像趁墟。〃
〃果真孤零零剩下我同你两个人,又如何?〃
〃也许我们会说出真心话。〃
车子驶过,又暂时恢复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