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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晴抬首,“有事?”
“我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双晴长睫复垂,眸光再度落在几面的玻璃杯子上,母亲大人虽有品味,却远未臻讲究如斯,微为讥诮地撇撇嘴角,“就是送你这套杯子的人吗?”
能想到挑这样一份礼物,那位追求者显然下足了心思。
朱翡真的面容略显尴尬,女儿的反问等同于没有答复,既不说有空,也不说没空,说话就那样嘎然而止,让话题凭空搁置,她不安地挪了挪身,别开话由。
“那小孩取了名字没?”
“取了。”
“叫什么?”
“顾令勉。”
顾令勉,朱翡真轻轻地喃了声,神色变化极为复杂,仿佛有丝理解不了的迷惘,又仿佛有些看淡人世的悲凉,空荡的房子里一时寂然无声。
双晴的眼底滑过一丝悯怜。
过了会儿,朱翡真回过神来,脸上多了几分正经。
“过了年你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过。”
“我倒是和你爸商量过了,以你的性格,首先他那摊子生意不适合你。”
连自己的母亲都能动辄拒之千里,任随心性划出距离,不去维系,这份骨子里头的沉冷疏离,根本不可能让她在各式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到时只怕是称呼人少,得罪人多,还没成为顾天成的接班人就已经成功地连累了她父亲。
双晴先是一愕,然后轻颤的睫幕垂得更低,脸色微白。
“那妈觉得什么样的工作适合我?”嗓音清冷无波,仿佛也自知缺点,由是虚心请教。
“你想不想出国?”
“不怎么想。”答案直截了当。
如果要出国,早在当年湛开出去的时候就一起走了,在最合适的时候都没有离开,如今时过境迁,更无谓旧事重提。
她的人生从来没什么目标,既无追求,也无所谓成就,毋需像旁人那般努力。
更何况,维州这个承载了她二十一年岁月的华锦之城,在多年前起对她而言就已形同他乡,她完全不用出国也能感受到如同背井离乡一样孤独的苦涩滋味,又何必郑重其事地飘洋过海去领略一番那么麻烦。
朱翡真看着女儿,似有些难以启口,神色之间添了丝小心翼翼。
“既然这样——钱你自小就不缺,没必要在外头那些什么公司企业里起早摸黑地打拼,不过你还这么年轻,也不能不做事。”游手好闲的时间一长,就算是铁甲也会变废人,“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要不把你弄进机关里工作?”
双晴手上剥芒果的动作刹时顿停,明明水杯离自己很远,没沾上丁点水星,却没来由地觉得心脏骤然僵冷,一点点收紧,有种被人勒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这就是母亲把她叫来的目的?国庆七天长假,前六天里她连个电话都没有,今天好不容易得她约见,却是为了这个?!
垂得极低加上略略侧往一旁的乌顶,让朱翡真只看到一束黑亮马尾和一点尖细的下巴,却看不清女儿的脸容,见她没哼声,以为她听了进去,便继续游说:
“你爸都打听过了,不管是工资还是其他福利待遇,综合而言现在的机关以GH系统最好,再过一周,十月十五号就是国家公务员考试的报名时间,你要不要试一试?”以顾天成的人脉关系,只要女儿的笔试成绩能过关,面试基本不成问题。
双晴搁下剥了大半的芒果,抽过面纸擦拭染汁的指尖,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淡淡的碍眼的黄色却就是擦不干净,如同母亲的说话在她心里划过的痕迹,很淡,不深,却始终在那儿,如芒刺一样。
她掷下已捻成一团的纸巾,霍然起身。
一反先前的冷淡,笑意盛盈,“没问题,那就考吧,我都听你们的。”
朱翡真看着女儿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背影,长叹口气,“我这都是为你着想,以后那个家不会再有你的位置,你总得有一份稳定的属于你自己的工作,那才是你的生活。”
双晴嫣然回眸,朝母亲一扯嘴角,“妈,你的家——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朱翡真当场窒住,呆张嘴欲言,却说不出半个字,眼睁睁看着女儿开门而去。
三两步走到电梯前,双晴定定看着镜影,里头一双雾眸仿佛灵魂尽失。
在她刚刚离开的那间精装细设的房子里,主卧、客房、书房甚至阳光房,无一处不独具匠心,品味高雅,惟独,从来没有一间为少女而设的居室。
母亲大人就是那种有工作和私生活的独立女人,不但有,余暇消遣还非常多彩多姿,以至自己想见一面都难,好不容易蒙她召见,还以为终于可以小聚天伦,不料一个电话进来,她即时含娇带俏地避入房中,就那样把身为女儿的她撂在外头坐了四十分钟冷板凳。
就算是外人也不曾给过她这种冷落到了无礼的待遇。
她的位置?梯门打开,双晴对着眼前空荡狭窄、象囚室一样的密封空间翘起唇角。
这世上竟还有她的位置,真让她不敢置信。
第一章 起手之迷踪局(2)
一辆奢华的敞篷跑车没有规规矩矩地泊入小区地面的停车位,而是随意停在车道一旁,驾驶座里打扮风潮的年轻女子戴着耳塞,闭着眼睛微微摇头晃脑,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方向盘,对过往住户投来的好奇目光真正视而不见。
路人惊叹艳羡的面容,全然落入从骑楼下走出来的双晴眼内。
世上有许多人,以她们一出世就拥有的东西为毕生奋斗目标,反而身在其中者,不管是她还是跑车里的汪锦媚,却都毫无幸福感。
更多时候,双晴希望自己住在普通的房子里,有一对寻常的父母,没有高官厚爵,不会富贵逼人,仅仅只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平凡顺遂,不分不离,那样已经足够。
可惜,上天布施给苍生的际遇,总是有意无意地出错,旁人想到达她们所在的阶层很奢望,而她们想回归过去的愿望,很渺茫。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李先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是,都要,家庭背景,过往经历,现况住址,感情纠葛,全部都要……能早点最好,费用还是照旧打进你的卡吗……嗯,我明白,谢谢。”
引擎声响,汪锦媚将跑车驶到她跟前。
双晴倚着车身,腿一抬凌空跨入座位。
“别每次都这样对我老公。”汪锦媚怨念。
双晴瞄了眼橙金闪亮的车身,再瞄向还在爱车如夫保鲜期中的好友,嫌弃道,“你这回挑的老公也太恶俗了点儿。”
这个牌子和车型,开在维州这种跑不起速度的城市道路,绝对是□裸的嚣张和炫耀——转念又想,能够做到这样毫无顾忌,除了自己,对外界任何人的评议毫无期待,也不是一件易事。
为什么汪锦媚可以,这么多年下来,她顾双晴却始终无能为力?
“我哥刚才来电话,想请你吃饭,我坑他去鼎庐。”汪锦媚嘿笑。
言下之意,汪二小姐已经自作主张代她应承,只是无缘无故的,汪锦程怎么会想到请她吃饭?
双晴懒问,“什么事?”
“他有个朋友想买婚房,本来看中你爸开发的星宇豪庭C…5型的复式,不过因为价格比较高,他女朋友犹豫不决,当时没有下订,后来他们又看了一些别的楼盘,结果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星宇豪庭那套最合心意,可是过几天当他们再回去问时,才知道那是最后一套,已经被人买走了,所以就想托人打听一下,星宇豪庭还有没有不对外公开发售的内销房。”
“这人面子不小啊。”居然能出动汪锦程帮忙。
“听我哥说是个公务员,刚从省局调过来,好像是他们系统里有史以来年纪最轻的正处,预计最晚明年会提副局,前途无量得很,他和我哥虽然认识没多久,不过也算有点交情,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托我哥办事,所以我哥不管怎么着也想表表态。”
“那看来这忙我要不帮,估计会挨揍。”双晴揶揄。
“我保证你会。”
“你少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
“少来,汪汪哥就算揍你这个汪汪妹也不会揍我。”
“我又没说他会揍你。”
“那是谁?”双晴奇问。
汪锦媚启动车子,冲她呲牙咧嘴,意图恐吓,“你说的没错,我哥不会揍你,但他会揍我啊!那你想想,我要是挨了他的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