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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当然要拜!”
唐浩然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李大人,可是北洋大臣,那朝鲜也是他的地界,咱们做下官的当然要先拜他,更何况……”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笑说道。
“咱们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拜他,不还要从他那挖走些人嘛!京城那边……”
冷笑一声,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寻的靠山,到最后还是没靠成,虽说到自己临出京的时候,那位“两朝帝师”特意宴请自己,给自己送行,而且还特拨了十万两的经费,可这靠山靠不住的道理,又岂会不懂,不过现在自己还需要这个靠山。
当然在私下里,唐浩然却对与李鸿章的见面充满了期待,不为其他,只是为其在历史上那番毁誉参半的评价;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自己能从那位李中堂那得到什么。
“蓬、蓬、蓬”
接连三声号炮在北洋大臣行辕响起,瞧着那号炮,唐浩然倒觉得有点儿像是后世婚丧嫁娶时用的“三眼铁炮”或者说三眼铳,这会这号炮却是迎宾的礼,这完全出乎了唐浩然的意料,他没曾想到自己不过是刚递了一个贴子,不过片刻功夫,这边就做好迎宾的准备,号炮声中,便有两位行辕的仪官儿,躬身在前面引着路,直接将唐浩然引进行辕大门,没走几步,就看见督府二门前,官衣整齐的站着一群人。
这其中竟然没有一个熟人,这会唐浩然反倒是觉得自己交游太过不广了,按道理来说,自己来到京城也有四个来月了,可在这近在咫尺的天津北洋大臣行辕中,却没有一个熟悉的,这不行,以后得注意了。
心里这般反思着,唐浩然只瞧见这些人间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一个身材高大,体型消瘦的老者。不看他身上伯爵的补服,也不看那翠森森的三眼花翎。只看这老者半开半合的眼睛,目无余子的气度,再加上那过一米八的个头,在晚清的政坛上除了李鸿章,还能有谁?
在晚清,李鸿章是个绕不开的人物,不过弱冠即为翰林,接着便又投笔从戎。师从曾国藩。被这清季伯乐称其为才气内敛,胆大心细,在人才济济的曾氏幕中被目为幕中第一人。后来又募淮军,援上海,破天荒的开始编练近代军队。办制造局,创译书馆,带着淮军平定东南。功绩勋业赶上了可称为前辈的曾胡左三人。后来继承曾国藩之后剿平捻军。在随后的数十年间,这满清帝国的场子完全是靠着其一手创建起来的淮军独撑着。
也同样是这个人,签了《清法新约》丢了越南,签马关条约,割了台湾,丢了朝鲜,赔款二亿五千万。在那老娘们像失心疯似的像十一国宣战后,又是其拖着快病死的那把老骨头又签了辛丑条约。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是百年之后,其面目仍然复杂得难以评价。可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是一个绝不好糊弄的老狐狸!
就是这个老狐狸,在中法战争时,在水陆皆失利的情况,用微不足道的代价,在法国国内一片战声之中,保住了台湾、保住了西南,也同样是他,在辛丑年间,挽回了中国可能为八国分割占领的局面。
这个人……不好对付!
在唐浩然看着李鸿章的时候,李鸿章的目光也同样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可惜的意味,但终究还是堆起了笑容。唐浩然没让他亲迎上来,就急步几下趋前,一个千打下去。
“新任驻扎朝鲜总理事务大臣唐浩然,参见中堂大人!”
唐浩然抵津后的主动参见,多少总在李鸿章的意料之外,既然对方给足了自己面子,这面子便不能让他掉下来,于是他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搀住他,免去他的跪礼。那手劲很大,显然不是虚礼,接着便听见李鸿章笑道:
“少年英俊,后起之秀。我对唐大人可是早闻大名了,别行这堂参礼啦。虽说这行辕现在亦理着朝鲜的事,可说到底,朝鲜的事情将来皆由驻朝大臣全权,往日的名分便不提了,咱们两今个还是坐下痛痛快快的说话!”
他的话说的亲切,可话里却隐隐的透出一层意思来——这北洋可为朝鲜大臣重,亦可不为朝鲜大臣重,换句话来说,如何做全在你唐浩然的身上,虽说李鸿章的官话淮音很重,但与唐浩然当处怎么着也在省城呆过,自然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下官虽不于中堂大人门下,可这朝鲜之事往日皆由北洋大臣署理,这次下官去朝鲜的差使,虽说着“全权”,可还非得要中堂大人多多照应、指点不可。”
话里唐浩然便服了软,点出了这“全权”背后的意思来,听他这么一说,李鸿章大笑一声,拉着唐浩然的手就朝内堂而进,看起来显得很是亲热。
进了内堂,分宾主坐下之后。李鸿章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唐浩然。
唐浩然也是一脸憨笑。
“下官这差使……”
李鸿章却没有接过话来,而是笑问道。
“唐大人也是淮地人?”
唐浩然连忙起身答道。
“是,在下祖籍正是淮地,先祖于武昌行商,却未落籍……”
反正自打从认了唐家的亲,自己便在这年头有了根,先拉拉关系再说。
李鸿章点点头,瞧着屋内的众人说道。
“这算起来,这屋子里坐的小一半都正分儿老乡,以后各位要多亲近亲近。”
底下陪坐的人一连声儿的答应,都拱起马蹄袖朝唐浩然抱拳打招呼。害得他不得不一一回礼。又闹了好大会方才落座。
待重新落座后,唐浩然再次坐直,依然笑道。
“下官这差使……很是难办,本来不该烦扰中堂。但既在其位,只能谋其政,这新政是国朝前所未有之事,下官所求者唯中堂大人。”
室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原本热情非常的随员们纷纷掉过脸去,喝茶的喝茶,轻言的轻言。就没人朝唐浩然那看。李鸿章依然面含笑容,端起茶杯用杯盖抚去茶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唐大人是皇上亲自简拔的特旨,这朝鲜内连关东龙兴之地,虽为外藩却是为近畿重地,皇上亲旨交于唐大人全权处置,自然有看重唐大人之处。李某能有什么见识?又岂需唐大人相求,既是同朝为官,若李某于唐大人有助,唐大人尽管直言吧。”
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与先前的亲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只让唐浩然暗自吸了一口气,用余光看了眼正与人轻聊的李光泽,他含笑端杯借着喝茶的空微微摇头。
既然已经来了,便不能空了手去,唐浩然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倒是更为恭谨的,起身拱手道:
“下官这个差使,一是要用人,二是要使钱。钱哪,晚辈想法子自己去筹。人呢,中堂大人办了这么些年的学堂,幕中亦是人才济济,还请赏派几个。”
第46章 行辕(求推荐)
“这唐子然之才果然远出你我所料啊!”
待晚宴结束之后,几乎是刚与书房坐定,仆人方才端上一碗参汤,李鸿章便禁不住道出了一声赞言。
而之所以会发出如此感叹,却是因为先前唐浩然于席间的一句话。
别说是李鸿章,便是自许才负五车于式枚,熟知洋务的马建忠以及张佩纶、张士珩等人无不是被唐浩然言语“惊到”了,便是府间利益交错,这会听着中堂的感叹,虽说心下颇不是味道,但却也只能点头想赞。
如此这般,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那唐子然确实颇有大才,其经世之才更远非他们所能及。
一声感叹之后,李鸿章端起参茶,慢腾腾的喝着,他的眼睛半眯着,似仍在回忆先前于宴上唐浩然的那番话。
“朝鲜钱制漏弊丛生,欲于朝鲜行以新政,非行新钱法不可!以西洋机器制当十铜元,推行银洋……”
初时唐浩然于席间所言,于朝鲜推行新政时谈及的“以钱法为先”时,虽明知朝鲜钱制漏弊,可李鸿章还不以为意,但随着话题慢慢展于国朝,李鸿章却有些做不住了,尤其是在其提及国朝的钱荒时,李鸿章更是一字不落的完全听于心底。
“国朝自发匪乱起,各省先后停铸制钱,先有同治钱荒引小民之危,现今铜价翔贵,民间私毁制银,几难禁止,各省钱荒愈演愈烈,钱日少而价日昂,百货腾涌,商民交困,几不聊生……”
唐浩然全无一丝夸张之词,自同治年间开始的钱荒数十年间不解,原因之是滇铜不旺而洋铜日贵,另一个原因则是钱商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