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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书院罢讲学,其实是父亲早就想做的事,以父亲的强势,其实也不在意那些书生的言论。这次推出范进顶锅,与其说分谤,不如说故意拿捏范进。只要其肯听话,父亲就会用权威庇护于他,保他平安无事。否则,既不能中进士,又和天下学子文士为敌,只怕日后范进的生活就好过不到哪里去。
虽然张居正一手遮天,几同天子,他下的命令没人敢违抗。可是在各个渠道环节里,那些基层的小官、吏员,却完全可以人为的设置一些障碍。巨人前进,可以忽视掉野草藤蔓的牵绊,但这不代表野草藤蔓不会对巨人造成伤害,尤其是具体到某个器官或是皮肤上,照样还是会因为野草的牵绊而疼痛或受伤。
张居正这样的巨人负责行走,范进这种没有家族底蕴的书生就要负责流血。下面那些信仰心学或是某个书院出身的小官、小吏随便给他下点绊子,就能让他的仕途比其他人坎坷万分。
刚回家时,张舜卿因为自己的失伸而心有愧疚,此时这种愧疚已经无几,情绪里的愤怒以及委屈的成分占了上风。虽然不曾发脾气,但是情绪也好不到哪去。
手上的棋子轻轻放下,随手又拿起一枚。张舜卿道:“阿古丽,你知道么?把自己当成两个人下棋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持黑棋的时候,就要处处为黑棋着想,想着怎么取胜。反过来持白棋时,又要为白棋利益考虑,让自己怎么吃下全盘。一个人的时候,做这种事很有意思,能让我想清楚很多事,想通很多问题,也许以后我就要靠一个人下棋来排遣寂寞,现在多练一练也没坏处。。”
阿古丽连忙道“小姐,你不要这么想,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肯定会成全你和范公子的好事。你……你只要把粥喝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与范公子有关的事怎么样?”
“不需要!你说的东西我知道,无非是退思去了几次坊司胡同,见了谁。你的消息是从老爷那里听来的,可是这消息我知道的比你早多了。退思最近去找的女人叫钱采茵,曾经很红,但已经过了气。而且她当红的时候,也是才重于貌,并不以姿色闻名,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就更没什么。至于才学……清楼女子附庸风雅,又有什么真才实学了?退思去她那坐坐,喝几杯茶,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不是这个,是其他的事,小姐先喝粥,我再对小姐说。”
张舜卿看她一眼,“不是这个,是不是退思去礼部帮人捐监生的事?”
“啊?小姐,这你也知道?他拿了几十两银子帮一个人捐监生,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看阿古丽诧异的模样,张舜卿哼了一声,“区区几两使费,算的了什么?那人叫周进,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人很忠厚与退思也投缘。为了朋友破费几两银子,这是君子所为,不值得大惊小怪。你就不用费心思了,那粥我一会放凉了喝就是了,快走,别在这扰我下棋。”
阿古丽并没走,反倒是笑道:“爱情让女人变的盲目,大小姐你现在看范公子什么都是对的,这就是被爱情的魔法迷住了。他总是去清楼,你就不生气?”
“咱家的座上宾里,喜好去清楼的还少么?要我看,退思比起他们来,可以算是道学先生了。他连薛五都送走了,又怎么会和钱采茵有什么私情!”
由于专门有厂卫盯梢,送走薛五这件事是瞒不住张舜卿的。一如桂姐与薛素芳所料,这一手以退为进,着实打动了张舜卿。本来她委托薛五照顾范进,其实就有着让对方侍奉枕席的意思。
等到一年之后自己与范进成亲,再送她一笔钱走路,就当是包了一个高级昌伎,不会给什么名分。固然心里回吃味,但是为这也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范进不但不会怪自己嫉妒,多半还会称赞自己宽宏大量。
从想法上看,这个是个很高明的手腕,但是真正实施起来,当事人的心情却并不能真的那么豁达。张舜卿并非大度的女人,即使是用计,一想到范进与美丽的薛素芳交颈颉颃的情景,心里便莫名生出恨意。
范进赶薛素芳离开京城的举动,让张舜卿心头大快,既然情郎没被长腿美人薛五迷住,就更不会被钱采茵这种过了气的花魁迷住。如果单纯是去那消火花几两银子,她张大小姐不是不明道理的女人,也不会真往心里去。
相反,倒因为这个消息觉得范进是受了委屈的。如果不是自己不能陪在他身边,他又何必去清楼里,找这种女人消磨时光。以范进才情相貌,又不是没钱,找个正当红的花魁也不费力,找这种过气的老女人,多半也是怕自己生气。他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全,若是再吃醋,就未免太过分。
是以眼下有关范进的消息,她其实并不会觉得其做的有多过分,只会觉得自己爱人受了委屈。低头看着棋盘,一枚枚棋子仿佛构成了范进的面孔,抬眼看向对面,仿佛心上人正含笑与自己对弈。
看着她两眼直勾勾的样子,阿古丽心头一酸:小姐这么痴情,怕是很难改变她的心意了,两个不想改变主意的父女遇到一起,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位范公子现在如何?可是一样想着你?若是遇到一个负心的男人,小姐又该怎么办?
第二百六十一章 范进的反击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京师里梨花虽然未开,但是气候却较之之前大为改善,已经颇有几分暖意。春姑娘的一只脚已经进了门,距离把冬婆子扫地出门的日子终究不远。
不管暗流如何涌动,又有着多少算计于谋划,会试终究是文坛盛事,抡才大典,于大多数学子而言,于阴谋诡计是感受不到的。他们所知的是,自己终于来了一次京师,见识了首善之地的繁华热闹,这一趟就没白来。行囊丰厚的举子抓紧时间,游历于京师各处风景名胜,或邀三五知己,或携如花红颜。在着儿歌时间段,京里各处热闹景点,总能看到一群又一群衣冠中人。
位于石景山的保明寺,在此时也算是个极有名的去处。其始建于天顺年间,因吕尼有阻驾亲征之功,在英宗复辟后,加封吕尼为皇姑,其出家之地由黄村寺改名为天顺保明寺,民间则称其为皇姑寺。
庙宇里两口大钟一为嘉靖生母及张太后共同出资铸造,另一口则是万历元年慈圣李太后带头,冯保、定国公、成国公等勋贵联名施舍,耗铜十数万斤铸造而成。这两口钟以及英宗御笔亲题的匾额,奠定了保明寺香火鼎盛,声威不坠。
整个庙宇占地数万亩,如果加上其附属的庙产,足有十五万亩以上的收入,算是这年月的大地主阶层。庙里有钱整个寺庙自然就气派,雕梁画栋,殿宇雄奇,于游赏角度而言,便是个上佳去处。
不过保明寺虽以寺为名,却是女尼修行之地,又有大批豪门贵女在此带发修行,防卫森严,普通人难以接近。负责庙宇门禁的并非尼姑而是宫中太监,没有司礼监开的小票,非节日禁止外人进入,即使是赶考举子饿不例外。大家只能在外面看看那朱红墙壁,指点着发一些感慨,间获有人提起洪武禁令,说起这里女子大多在妙龄,不符合不到四十不许出家这条规定,随即就惹起同伴一阵大笑,落了好大没趣。
如果这些书生的视线可以透过墙壁与殿宇的阻隔,进入庙宇深处,那发出的只怕不是感慨,而是怒骂了。因为此时在保明寺二层观音殿的禅房里,一个年轻英俊的书生脱了靴盘膝坐在炕上,隔着一张方桌,对面则是个美貌的女冠与他随意谈笑,两名青衣俏婢左右侍奉。这情景与外面那些欲进而不能的书生比,简直判若云泥,不管是基于皇封道场还是女尼居停都有些不伦不类。
要是知道这女冠身份,书生们在愤怒之余,肯定还会生出针对这书生的猜忌。这个三十上下美貌动人的女冠,正是当今慈圣李太后堂姐,代替李太后出家的一品夫人李氏,能得她青睐的举子,这科场上如何不受照顾?
李氏身边的两名青衣侍女与其是本家,本人是不出家的,早晚还要嫁人。由于在庙里,就不用本名,由李氏给她们起了名字:一为清风,一为朗月。李家出身泥瓦匠,发迹时间也短,没什么家族底蕴可言。所谓家规一类的东西其实比不了那些世家豪门,短时间装装样子可以,时间一长就看出和真正世家名门豪绅的差距。
与范进这个男子在一起,两个女子做不到如木雕泥宿不苟言笑,反倒是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