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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个天下,比起万前黎民苍生,你我都实在太过渺小,我们一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比起天下来,实在太不足论。说一句难听的话,你我往日所谓忧愁,也不过是饱食终日之后的伤春悲秋。当我们为了一句诗词争的面红耳赤,为了一盘棋的输赢而争吵不休时,这个天下的大多数人在为了如何活下去而拼命。我们生在富贵人家,是福分,所以更该惜福。于百姓于天下,多出一些力气,多帮一些人,比维护一二人的交情,或是在意一个两个人的感受来的重要。世妹素以巾帼丈夫闻名,只要你好好想一想,就不难明白,小兄所言是对还是错。”
少女看着刘勘之,眸子内不知几时,多了一层水雾。牙齿咬的太过用力,鲜血已经流出来,但少女犹自未觉。只待待地看着他,问道:
“刘兄,小妹这段日子抱病在床,却不知刘兄做了这许多大事,倒是让刘兄笑话了。我还以为,刘兄是在……为小妹查阅医书……”
“医书我看过,想要为天花找出个方子来,但这事没能做成。几个方子都不顶用,现在看来,谁也没有好办法,只能照目前的法子办。世妹的病愚兄听说了,也让人送了人参过去。小兄相信,江宁城内的郎中,一定可以把世妹治好。他们不管再怎么没用,一个风寒总是医得好的。”
“原来如此么?”
少女忽然露出一丝惨笑,取出手帕轻轻蘸去嘴唇上的血珠,起身一礼。“看来,确实是我错怪了兄长,兄长心怀天下,小妹倒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种客气话了,你只要想通了就好。眼下这一带还太平,不过稍后要抓人时,肯定会打一仗,你早些回府,以免受了惊吓。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少女摇摇头,转头看向范进:“范兄,一事不劳二主,请你送小妹回城。这几日里刘兄忙着医江宁父老,范兄忙着医小妹的病。这个江宁交给刘兄,小妹的安危,由范兄负责就好,不劳刘兄费心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张千金的决断
小轿抬起,轿夫们得了双倍的赏金,走的就格外快些。范进紧随在轿旁,范志高与关清,则在前面开路。范志高有意加快了脚步,又小声对关清道:“走快些,让他们看不到我们,才好说话。”
“我们走快有什么用,有轿夫在,能说什么?”
“关大哥,你这就不懂了,没听说过眉目传情?”
“你看看这什么见鬼天气啊?这种天气把头探出来眉目传情,你不怕冻死?”
“没情调,难怪你讨不到老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抬杠,而后方,范进与两乘小轿里的女人,实际确实没什么话可说。毕竟这四个人是从城里雇的,不是自己人,说话肯定要走漏风声,这个风险没人愿意承担。
由于雪暂时停了,回去的时候比去时就快的多,直到进了城门,范进才问道:“世妹,我们要不要去珠市楼?你不是说要去见见三声慢……”
轿子里沉默了好一阵,少女的声音才传出来。她的声线本来优美异常,可此时听起来,却有些沙哑。“不必了……那是他们的事,外人还是不要干预为好。还是先回府,有一些急事要办。”
范进已经做好准备,回到府里,肯定要面对张嗣修的责难,如果对方脾气暴烈些,说话可能就会非常难听。这事本来责任就在自己,加上还要有所图谋,被骂了也不能还嘴。
好在他本来就是豁达之人,更不是要强性格,真被骂了也不会翻脸,只有了准备就没什么惧怕。可等到回府之后,却发现张嗣修已经开始骂人,骂的并非自己而是三弟张懋修。
在张家几个兄弟里,张氏的年龄小于嗣修大于懋修,其在长辈面前固然受宠,在同辈间也是大家的小公主。哥哥疼爱,兄弟惧怕,很少有被骂的时候。几个男丁里,则是严守兄友弟恭之训,平素兄长固然爱护手足,可真若是翻脸开骂,做兄弟的也只有承受一途,不敢有半句还嘴。
“三声慢!你真是长出息了!找女人没关系,为什么要找到这个贱人头上?谁不知道她在这江宁城里,是有名的裙带松?只要银子给的够了,不管身份年龄,都能做她入幕之宾。在一等行首里,她是顶不值钱的一个,如果不是因为相貌确实出挑,怕是都入不了一流花榜。你年纪轻,贪她美貌与她有点什么,也不足怪。可是你现在……现在想把她赎出来做外室,你莫非是疯了?你现在都没成亲,哪能有外室?如果不是绸缎庄的李掌柜跟我说起,我还不知道你想向绸缎庄支银子赎人的事,平素见你稳重老实,本以为你是最让人放心的一个,没想到就是你惹出来的祸事最大!”
正在训人的当口见妹妹与范进回来,张嗣修愣了愣,“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出去一阵子了……算了不说这个,一会我会跟你细说,懋修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他自己!”张嗣修恨恨地一指张懋修,“越来越出息了,居然想把咱家存在李掌柜绸缎庄里的银子取出来,给一个女人买房子做外室。李掌柜只当哪里侍奉不周到得罪了咱家,因此不在那存钱。今天特意备了礼物来赔罪,若非如此,我还不知道有这当事。你说说看,三弟这是不是疯了?”
发了一阵脾气,张嗣修才发觉妹妹的神色不对劲。原本在秦淮会之后,人就有些懒洋洋地,做事提不起精神,人也比较缺乏活力。当时只当是人在病里,自然如此,并没当回事。可是现在她身体已经恢复大半,气色反倒是比那时更难看,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支撑的骨架,让张嗣修心内莫名一阵惊慌。
“小妹,你怎么了?赶快请个郎中来看看,我看你这气色……”
“我没事……”张氏拦住了兄长的话头,又看看张懋修。“三弟,二哥的话是真的?”
范进拱手道:“我且告辞,不打扰几位谈家事。”
“不……范兄留下吧,一会也有事要你帮忙,别来回走动了。”张氏叫住范进,又看向自己的兄弟。“我现在精力不济,没有太多时间耽搁,所以你也不要跟我这里磨蹭。你和那个女人的事,我不想多问,只问你一句,你觉得她对你是真心的?”
张懋修点点头,偷眼看了看二哥,又看看姐姐,壮着胆子道:“我……我想要她……”
“胡闹!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进咱们家门么?人尽可夫的下贱女子,前些时和徐维志打的火热……”
张氏制止了兄长的怒火,又对张懋修道:“你很快就要进京了,这一科虽然不下场,但是也要增加历练,多认识一些人,为你将来下场出仕做准备。姐不想让你在这件事上太分心,所以快刀乱麻,把它解决了就好。你找个时间,让那个女人来一趟,让我和她谈谈。”
这下却是张家两兄弟同时摇头道:“这怎么使得?”张嗣修道:“那等贱人与你谈?她也配?”张懋修却看着二哥,又看姐姐,“你……你不是又要用那招吧?”
张氏苦笑一声,“你想到哪里去了。姐看看她,只是想和她说说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年纪小,涉世未深,容易为人欺骗。其实折几两银子,上一个当,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若是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伤了……心,就划不来了。”
少女长出了口气,仿佛要把很多情绪,顺着这口气呼出体外。“如果她值得你喜欢的话,这桩事包在我身上,父亲那里我会帮你说话。做外室不是个办法,那等女人终究名声不好,再当了外室,说不定会给你带来很多议论,要做就做侧室。”
“侧室?三弟疯,你怎么也陪他疯啊?那女人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进咱家的门?当初我在家乡时……你怎么说我来着忘了?还有,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了多久去了哪里,怎么感觉你整个人都不对劲啊。”
少女道:“我精神不好,你别惹我。这女人什么身份我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等人比普通女子更知道利害,只要咱们家声不坠,她就不敢放肆。反倒是养在外面,才容易出问题。我到时候看看她的为人,如果过门之后会家宅不宁的话,我不会让她进来的。如果人还可以,为什么硬要拆散一段姻缘?你们男人心里有天下,有家国,有黎民苍生,于是女人就连一点地方都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