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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工匠,劳改犯们是没有任何饷银的,毕竟,他们是来赎罪的罪人。
与过去的30多个日夜一样,餐点到手以后,在场800余名工匠、劳工没有一人动筷,熙熙攘攘聊着天,等待牧师到来。
午时正,丁家湾教堂的3名牧师应约而至,给张绣念经的那位青年牧师也赫然在列。他们高声引领在场所有人等一起祷告。
“各位圣母的子民,尊敬的匠人,让我们一起祷告!”
言讫,一应人等齐刷刷于胸前抱拳,低头眯眼。随着牧师吟唱的祷告词默默祈祷。祈祷家人安康,万事和顺,感谢圣母赐予大家美食、生命和健康,感谢教主赠予他们财富、充实的生活和对未来美好的向往。
张绣尝试模仿信徒们的模样,沉下心来,在心的内核之中虚设一尊圣母神像。他向圣母倾诉,倾诉自己这一生中的诸多不顺,自诩才华横溢,武技无双,却屡屡不得重用。他怨董卓,怨曹操,甚至对自己死去叔叔有诸多不满。依稀之间,他竟觉得自己说的话心中的圣母全都听进去了。于是,他不停地说,不停地回忆,很多从未向外人言道的事情他都说了。
比如那年出征路上,他渴的要命,便让部下去附近村落里找水。没曾想,那几名部下进村以后,竟相中了村子里一位姑娘,并轮番把人家姑娘给糟蹋了。
姑娘受不得屈辱,投井而死。
村子里的人因此大为恼怒,提着农具找上门来说理,要求张绣严惩罪人。
按理说村民们的要求是合理的,依据军法也该判那几人死罪。
可是,张绣并没有那么做——要知道那几名部下可都是大大小小与羌人作战十数次的功臣呐,其中还有几人多次救过他的性命。
他不忍这样杀了他们,便私自包庇了部下。令人用乱棒把村民们打出了营寨。
对此,他一直心怀愧疚。
像这样令他愧疚遗憾的事还有很多,全被他扒了出来,倾吐给了心中的圣母,所以这日餐前祷告他耗时最长,足足祈祷了三炷香的时间,等到他睁开眼帘的时候,多年积攒下来的心结打开一大半,顿觉心情格外轻松,连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感谢圣母,以我主圣母女娲之名祷告,啊……天门!”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连吃饭都比平日香。
用完午食,张绣没有回宿舍午睡,而是跑到距营房不远的丁家湾村子里,四下打量。
这是个有六十多座院落的小村,村子中央便是村属教堂,以教堂为源点,村中的各条道路平整干净,显然是刚刚修缮过的。
张绣顺着平整的道路执行,翘首张望院子里的光景,竟发现有得院子里没有人影却院门、屋门大开,起初他还道是粗心的主人下地干活时忘了关门,可接连路过好几个院落,发现家家均是如此,方知并非房主粗心大意,而是村子人心齐整,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根本不必担忧开门招贼。
全村绝大多数院子的主人都不在家,偶尔有几处,有农妇坐在院子里制衣纺纱。
张绣本想进去跟农妇攀谈几句,可转念一想人家当家人不在家,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找人家媳妇私下聊天不合礼数,便悻悻作罢。
可是他又实在想找当地人聊上几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在村路拐角处的一座院子里找到一位老人家。而老人家看到他身上穿的工匠袍亦是格外热情。
“诶?后生渴了吧!来,来,进来喝杯茶,刚沏好的青州茶,来尝尝!”
285徐州民生
张绣应老人之约落座,恭敬接来茶碗轻抿一口。虽说平常农家喝不起什么好茶,但作为许久没有品过茶的他而言,眼下这杯茶水格外的甘甜。“好茶!”
“那便再吃一碗!”热情的老人又给张绣满上一杯茶,问:“后生,你是哪人啊!”
“在下武威祖厉人。”
“哦?竟是西凉人士。”老人看一眼张绣,立刻猜出张绣是送来劳改的降卒。不过,他虽看出张绣的身份,却并不道破,待张绣一如既往的热情客气。“西凉距此可是不近呐,想家了吧!”
“还好吧!在下年幼离乡,四海为家,因家乡无甚亲戚,已是二十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连家乡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老人家又为张绣满上一杯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以后啊……咱丁家湾就是你的家!”
张绣心尖划过一阵暖流,眼眶变得红润起来,声线颤抖地道:“万分感谢!”
老人抿一口茶,随意地问:“凉州的普通百姓能喝上这种茶吗?”
张绣摇了摇头,“只怕不行。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钱买茶啊!”
“是了,是了!”老人得意的笑了几声,“小老儿也是从今年开始刚能喝上茶。这都得感谢圣母和教主啊!”
说着,老人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老人家姓丁,年轻那会儿,他家在丁家湾也算富户。可是永寿二年时,徐州遭了一场大灾,连续两年粮食颗粒无收。丁老汉家损失惨重,老汉的母亲就是饿死在那个荒年的。
实在没饭吃,家里只能把土地变卖给下邳郡里的豪强。结果,土地换来的钱粮祝他们熬过了灾年,可在接下来的年景里,他们又没了土地,只能给土地主做劳工,一家子人劳碌一年也剩不下几斤粮食,日子过得说不出的苦。
天天吃不着饱饭,每日朝食吃稀的,夜食只有野菜饼还不管够。干一上午活,晌午实在饿得不行就弄点野菜、树根嚼两口充饥。
现在想想,那十几年过得,一个“惨”都不够形容真实的情景。
后来,桓帝死了,原本以为新帝即位,日子能好过一些,结果还不如以前,连野菜饼都没得吃了,整天饿着肚子有气无力的。
再后来,陶谦来了。
“陶刺史倒是个厚道人!”丁老汉这样评价陶谦,“可厚道归厚道,就是没啥本事。待人百姓和蔼的很,没办法让老百姓填饱肚子啥都白搭。不过话说回来,陶刺史孬好人还厚道,刘备霸占徐州以后还不如他。”
接着,丁老汉把刘备任徐州刺史后,徐州的粮价一下涨了好几倍,物价随之暴涨,百姓们如何挨饿、受冻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那狗东西不给老百姓活路啊!”丁老汉长叹,“老夫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会跟娘一样饿死……”他目中含泪,脸上却挂着笑容,“可是没有,老夫现在活的好好的,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好,刘备那个狗东西终于死了。教主来了!”他吧嗒吧嗒嘴道:“教主可是个神人呐!他接过刘备留下的烂摊子,从青州调来粮食开仓救助万民,减租减税,给老百姓谋得了不小的福祉。在他的影响下,徐州的乡绅士族纷纷入了教,变得慷慨大方起来,逢年过节给我们这些佃农分粮赏银,教会也依据百姓的富足程度有所补贴,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历经三朝。没曾想竟在这战乱年份过上了最好的日子。哎!真希望仗赶紧打完,到时候岂不是得过神仙生活?”丁老汉激动的热泪盈眶,同时又大为怅然。
张绣则心中偷笑。据他在曹操帐下时得到的消息,徐州之所以在一年之内物价翻了数番,根源其实在栾奕身上。是他使得手段,把徐州的物价哄抬起来的。如今,徐州的百姓却反过来感谢他,把罪责归结到了可怜的替罪羊——刘备身上。既得人心,又得地盘,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这般手段看起来不甚光彩,但权谋作为政治斗争中的决定性要素,又有几个是光彩的呢!
“果决而又不失狠戾!栾子奇……当真非同凡响!”
张绣品着茶稍作思索,转而问丁老汉,“老丈,方才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怎么没看到青壮,还有孩童,他们都上哪去了?是不是都让教主拉去打仗了?”
“诶!”丁老汉摆了摆手,“教主他老人家仁德,可不像那些诸侯,总是强征劳力!话说回来,教会卫士饷银可高嘞,一天有30文钱,伙食还好,天天有肉。打了胜仗,赚了军功还有赏赐。好多人挤破头想去都去不成咧!”
“30文?”张绣咋舌不已。30文一天对于大门大户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普通人家来讲那绝对算得巨款了,毕竟一石粮食才价值60文,两天赚一石。乖乖……想当初董卓给士卒开出的粮饷是一月150文,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