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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我夹着菜送进嘴里,慢慢的嚼了起来。
裴元修放下了碗筷,道:“这件事告诉谢先生了吗?”
“已经说了,谢先生正在甲板上。”
“嗯。”
他转头看着我,柔声道:“你再吃一点,吃完了之后喝点汤,我过一会儿回来陪你。”
我没有说话,继续嚼着东西,可嘴里的菜到底是什么味道,已经完全品不出来了。
扬州城的人在往外迁徙?
且不说这个时候往外迁已经太晚了,三天时间能迁出多少去?就算真的迁出去了,又能往哪里走?往南渡江的路是已经堵了,往西走江陵也已经在裴元修的控制之下,再想要往北走的话,又有多少地方是已经掀起了反旗,即使迁徙过去,也没有用。
难道闻凤析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还是他另有打算?
刚刚勉强作出的古井无波的样子这个时候也有些僵持不下去了,我放下筷子,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索性起身走出去,刚刚走到门口,花竹就立刻迎上来:“颜小姐要去哪里?”
“我想出去透透气。”
“……”
她看了我一眼,立刻说道:“是。”
自从那天之后,每天我都能有一段时间在她的陪同下去甲板上透气,不过我很少在白天出去,因为容易碰上韩若诗——我并不怕她,但每天一碗避孕的汤药这样送来,几乎就像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和秘密一般,我甘之如饴,只是担心如果见面,她的话语中万一露出马脚让裴元修知道,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但今天,我却有些按捺不住。
花竹陪着我慢慢的往外走,眼看着就要到舱门口,已经能感觉到外面的风带来的寒意,然后就听见裴元修冷冷的声音:“派人把那些人都拦截下来。我说过,扬州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谢烽的声音立刻应道:“是。”
我几步走了出去,就看到他们几个人站在船头,裴元修背着双手,正看着江北那边。
我的脚步停在了舱门口。
其实现在江面上的情形,我就算不去看,心里也知道是如何,北岸的防护在经过了这几天的猛烈攻击之后,残破不堪,城里的人会开始往外迁,就已经证明他们到了穷途末路,当初东州城的战事,我也是亲身经历过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跟我同生共死的人,站在站在船头,掌握着别人的生死。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而谢烽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得,回过头来。
“颜小姐?”
裴元修也立刻转过头,一看见我,立刻走过来:“你怎么也出来了?”
眼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我轻声说道:“那些人……你难道连从扬州离开的人都不放过吗?”
他的脚步一顿。
一旁的谢烽听到我的话,也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话,我继续说道:“那些人也不过是想要活命而已,你这样赶尽杀绝,真的好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声道:“我们不谈这些事情,好吗?”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来跟你谈这些事,你也没有必要听我的。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被困在一个地方,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死亡,那种迫切求生的心情,不是普通人能够明白的。”
“……”
“杀这样的人,你于心何忍呢?”
“……”
他沉默着看了我许久,终于慢慢的回过头去,对谢烽道:“让他们不必去了。”
谢烽一愣,立刻道:“是。”
说完,便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我还有些怔忪,刚刚劝他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听我的话,这不能不说是意外。而裴元修已经伸手握着我的肩膀,说道:“好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今天江上风大。”
我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一旁就传来了一阵淡淡的笑声:“是啊,外面风大,颜小姐还是赶紧回屋里去,千万不要着凉了。”
听到这个声音,我急忙回头一看,就看见韩若诗裹着一身厚厚的裘衣站在一旁。
见到她,当然是毫不意外。
甚至,我也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一点寒光来,只是在这样冰冷的江风里一闪而逝,根本不给人去仔细辨认的时间。
我却太明白了。
裴元修转头看着她,正要说什么,韩若诗已经先说道:“夫君,命令已经全都传达下去了。”
裴元修一听,神情就凝重了起来。
但他还是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催促道:“你赶紧回去。”
我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但目光再看向船头两边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无数的船只穿过水雾慢慢的朝着这边行驶,似乎是在往这艘大船这边聚集一般。
韩若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走进了船舱。
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我的眼睛里却是透亮的,刚刚那一幕,还有韩若诗的话,都在告诉我,今晚,是扬州的最后一夜了!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我听见了外面一阵惊天动地的金鼓声。
金陵的战船在向江北发动最后的攻击。
我没有出去看,他们当然也不会让我出去,可是我能听到外面所有的声音,和之前听到的声音一样,怒吼,砍杀,悲鸣,整整一个夜晚响彻不停,好像之前我们在海上经历的那一场暴风骤雨又重演了。
到下半夜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渐渐的平息,而我们的船却开始急速的往前行驶,甚至连我放在桌上的茶杯都因为一阵剧烈的摇晃而跌落到地上摔碎了。
我吓了一跳,急忙附身下去捡,就在我的手刚刚要碰到那些碎片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花竹走进来,很担心的看着我:“颜小姐,你怎么了?”
她大概是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怕我出了什么事,所以进来看我,我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花竹看了我一眼,老老实实的说道:“扬州的水军全线溃退,我们的人已经登岸,准备攻城了。”
听到她的话,我只觉得心头一颤,手指一下子擦过了一块尖利的碎片,立刻,血珠从指尖上冒了出来。
花竹吓坏了,急忙说道:“颜小姐,你受伤了?”
“……”
我说不出话来,只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滴血珠在烛光的映照下微微的颤抖着。
突然,我感到一阵难言的恶心涌上心头。
第1711章 扬州城破
。”
我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舱门又关了起来。
指尖的伤口非常细小,但在这个时候却开始作祟了起来,一阵又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一直从指尖传到了心里,明明很细微,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我听着外面的声音,只觉得那刺痛逼得心跳都带上了痛处。
江上的水军已经被击溃,扬州已经失去了长江天堑。
也就是说,南北被彻底打通了。
之前失去了江陵,虽然是一个战略要地,可那里毕竟离金陵和扬州还有一段距离,裴元修的兵马不能完全从那个地方开始北上,但现在扬州一旦被攻陷,他的兵马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渡江北上,那就跟当初一样,扬州成了一颗可以刺进中原腹地的獠牙。
只是不知道,会在何时,城破?
我紧紧的捏着那根指头,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时间,外面除了江流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但我却根本无法再入睡,这一战到底结果会如何,闻凤析到底会怎么做,所有的忧虑都像是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显得很缓慢,也并不沉重,停在门口的时候还顿了一下,然后舱门才被打开了。
裴元修慢慢的走了进来。
他毫不意外的看见我坐在床头,一脸苍白的样子,走过来柔声说道:“怎么,一晚都没睡?”
“……”
“你这样身子会受不了的。”
“……”
他伸手扶着我的肩膀,看到我手指上的绷带,也并不意外,显然花竹已经都跟他说了,便柔声道:“先吃点东西吧。”
我才知道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
这场仗打了一整夜。
眼看着那些人送了饭菜进来,都是非常清淡的清粥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