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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彪还欲再骂,张自忠的手下却有人按捺不住了。有一人噌的一声站起来指着他骂道:“姓郭的,嘴巴放干净一点。张军长做得再不对,也轮不到你说,你他妈的算老几?!”
郭彪双目瞪圆,怒吼:“你……”
话没说出口,被欧阳云拉了一把,怏怏的坐下了。欧阳云眼神更冷,嘴角微撇,一抹冷笑挂上脸庞,他看着那人道:“孙二勇是吧?”转对张自忠道:“张军长,一直听说你治军极严,怎么手下的军官还是如此没大没小?”又转对孙二勇喝道:“长官们说话,哪里轮到你来撒野,怎么?张军长平时就是教导你如此对待长官的?”
孙二勇是历史上因为张自忠治军极严而被挂上号的一个小人物。他是张自忠警卫营的营长,作战尤其勇猛,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在著名的台儿庄战役中,孙二勇因为强奸了一名十六岁的少女而被张自忠下令枪毙,但是他大难不死之后又找回了部队,结果又被下令再次处死。
欧阳云恰好知道这则故事,而根据孙二勇的表现和军衔,他很聪明的便辨认出来。
孙二勇不久前才刚刚被提拔上来,以他的军衔职务,只是57军中的小人物。如果不是警卫营营长的身份特殊,这种场合,根本没他出席的份。欧阳云之前和他完全没打过交道,此时竟然一言叫出他的名字。当事人固然是大吃一惊,再加上有点受宠若惊,其他人也是表情各异,联想翩翩。
——难道,学兵军的狐瞳竟然也在我军内部安插了奸细?
这是大多数57军高官心中立刻产生的猜疑。
张自忠不知道有没有联想到这些,他及时的呵斥孙二勇一声,骂他不懂规矩,并将他赶出了屋子。很真诚的看着郭彪,他说:“过去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论我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这确实是我的过错,我也不想推卸,我只是真诚的希望获得你们的原谅——”目光转向欧阳云:“欧阳军长,如果能原谅我,请尽了面前的酒!”
随着他的目光落向欧阳云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欧阳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收回眼神,和张自忠对视着。
外面喧闹声正杂,屋内,却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
欧阳云既然肯过来,其实就已经决定在这件事上原谅张自忠了。不管张自忠是出于什么目的,正如他所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还必须仰仗57军来保卫平津和河北。欧阳云并不是一个无私的人,但是在大局上还是能够把握得住的。而张自忠之所以有勇气主动过来找他,便也是认准了这一点。
良久!欧阳云的眼光落到了面前那碗酒上。碗是标准的海碗,在他那个时代,这种大号的粗瓷碗是见不到的;酒是清洌的白酒,度数很高的老白干。再看一眼张自忠,从他眼中没看到一丝杂质,忽然就笑了,双手执碗,端起,朝他一举,然后仰脖灌下。
当兵的人总是能喝点酒的,自古亦然。但是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毕竟是第一次这么喝酒,欧阳云一口气没捋顺,这酒度数又确实不低,登时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一直没有发言的白流苏登时急了,站起来说:“军座,少喝点!你身体还没痊愈呢。”又转对张自忠说:“张军长,军座这碗酒已经喝下去了,下面就别喝了吧?!”
随着欧阳云端起酒碗,张自忠脸上的笑容便如花绽放开来。闻言,他笑道:“白小姐,别看你唱歌武功都不错,但是说起酒,可就不如我了。男人的身体天生便是拿来装酒的,酒壮英雄胆,自古多少英雄之所以能够创下伟业壮举,不就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我和欧阳,虽然说相识时间并不长,年龄也相差悬殊,但却是一见如故。今天一别,他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如果不谋一醉,那岂不是终身憾事?欧阳,你说呢?”
第一章再造山河(四)
欧阳云酒量如何?此前从没人知道。甚至有人认为,像他这样的年轻后生,或许根本就没沾过酒呢。事实上呢?他却是真正的如“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是酒”所形容的那样的酒鬼。
张自忠治军极严,某些方面甚至远超过学兵军,所以他才得了个“周扒皮”的雅号。平时行军打仗,张自忠严禁手下喝酒,也许正是因此欠缺考验,他的酒量比之欧阳云稍逊。
没有多话,两方人马敞开了胸怀猛喝,这一喝就是三个多小时。最后,除了白流苏因为滴酒未沾而保持了足够的清醒,郭彪因为能够将酒水逼出体外而一直保持着清醒,包括欧阳云、张自忠等人在内,竟然全部醉了。
喝了酒,有些话就能够敞开了说。酒途中,欧阳云不止一次借题发挥,拍桌子打板凳大骂南京的某人,而张自忠也将一些秘辛尽情道出,然后借势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欧阳云给自己留下一些家底。喝了酒的欧阳云并不矫情,立刻答应了。于是,一场酒宴,双方尽欢而散。
临分手前,欧阳云抓住张自忠的肩膀,认真的说:“答应兄弟,不管战事如何,一定要活着,中国需要你这样的军人!我们将来还要一起打到东京去!”
“我答应你!”
“那么,保重了!任丘油田,一定保护好,实在不行,就封了吧,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我可以报销!”
“你小子,怎么像个地主老财!”
“哈哈!”
“欧阳,再见了!”
“再见了!”
车队缓缓的驶了出去,欧阳云在坚持着回到座位上之后,终于扛不住酒意的侵袭,脑袋一歪倒在了白流苏的怀里。
男人的头颅靠在自己的胸口,带着冲天的酒气,白流苏一度皱起了眉头想要呕吐,不过,最终她还是将他抱住了。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欧阳云口中轻轻的哼着,白流苏惊讶的发现,这个刚才看起来气概云天的男人竟然流下了眼泪。
看来,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啊!
7月23日,最后一批学兵军的队伍开始踏上南下的旅程。这批人里,竟然有相当一部分身着晋绥军军装,却表情黯淡的人。
这便是阎老西那将近一个师的被俘人员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不管阎老西有着怎样光明正大的理由,这一次,他却是遇到了一块茅坑里的石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总共派出了两个师,被歼的就有一个师,剩下的则全部被缴了械。而据可靠的消息,他们将极有可能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到广东做上最少半年的长工。
欧阳云是第一批奔赴广东的,而且是坐的飞机,由空军司令铁林飞亲自驾驶。
当晋绥军的战俘正在分批被押上火车的时候,他正在和广东的一帮士绅们喝着茶,谈着“共创伟业”的大事。
学兵军移师广东,从短期来看,学兵军的损失真不是一点两点。首先要面临的便是来自士绅,特别是那些地主的压力。任丘的土地改革先例摆在那里,虽然只发生了极少的暴力事件,但是,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耳目聪灵的广东地主们还是获悉了。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他们成了反对学兵军入粤最为坚决的那批人。
而今天的这场茶会话,欧阳云想要解决的便是这个问题。
欧阳云清楚,介于自身实力问题,再想将任丘土改的那一套用在广东已经不现实了。别的不说,首先,广东毕竟是粤系军队经营多年的地盘,军队和社会上各个层面的关系盘根交错,可谓动一发而系全身。粤系军队现在和学兵军的关系,虽然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是他欧阳云,但是其中自有自己的统治体系,欧阳云暂时是不可能施加影响力的。动硬是不现实的,但是,土地乃立民之本,学兵军的统治,最终要靠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戴来巩固,所以,改革虽然注定艰难,却也是势在必行。姜树人经过几天的调研,最后和智囊们商量之后提出的意见是,可以采用分配股权的方式换取大地主手中的土地,通过出台一系列政策鼓励地主们弃地从商。这是另一个版本的“以商制农”,不同的是,中间省去了商人这一环节,而改为学兵军政府亲自出马。
而今天欧阳云主持的这个茶会话,将成为这一政策是否可行的试金石。
与会的乡绅地主,很多人是迫于粤系军官们的面子来的,来之前他们就得到提醒,有什么意见会上尽可以提,但是一旦答应了,那就会记载上册,到时再暗地里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