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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不同寻常,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套上衣服出门去西偏院。
上次之后秦泊南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开门来到藏书阁,点燃灯烛找出一本书刚翻了几页,风拂过窗纱,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秦泊南还穿着刚刚的衣服,缓步踏进来,看见她也不惊讶,轻说了声:
“你果然在这儿。”转身关上门。
“因为睡不着。”阿依小声说,他的脸色不太好,想也知道必是因为在家宴上秦逸反抗他的缘故,顿了顿,小心地问,“先生,我来泡茶吧?”
“嗯。”秦泊南漫不经心地应了,歪在临窗的红木躺椅上,捡起小几上的书卷翻开。
原来他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阿依在门廊下用小风炉烧了水,取出宫里赏下来的御供龙井娴熟地冲泡,捧着茶碗无声地放在他手边,退后半步打量他一眼。
“想问什么?”秦泊南头也不抬地问。
没想到被发现了,阿依慌忙摇头:“没有!”
“想问就问。”他随手端起茶碗,啜了一口。
总有种若她不问出来他就不放过她的感觉,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问:
“先生打算让逸少爷继承百仁堂?”
“我又没死,现在谈继承太早了,百仁堂虽说只是医馆,当家人却也要能者居之。”
“逸少爷好像不喜欢做大夫,想当将军不是很好的想法吗?”
秦泊南哧地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他并非真想做将军,他真正想的是入仕,然而秦家是商籍,科举这条路行不通,他才转而将主意打在了参军这条路上。动机不纯,只想追求功名利禄,这样的人是不会成功的。这件事也怪我,是我将他送到兵营里,他才会有现在这些念头,小时候明明是个单纯的孩子,也很喜欢习医,是我没把他教好。”他闭目揉了揉太阳穴。
“先生为什么要把他送进兵营里?”
秦泊南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阿依知道他不想说,讪讪地绞着双手。
“若逸儿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没有脸面再见堂兄了!”秦泊南靠在躺椅上,微微仰头,自语似的说。
“逸少爷是先生堂兄的孩子?”
“嗯,他父亲也是我的堂兄曾是百仁堂首屈一指的大夫,那一年帝都天花泛滥,堂兄在救人的过程中自己也染了病,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临去世前他将堂嫂和逸儿托我照顾,没想到堂嫂却因为倍受打击抑郁成疾,没几年也去了,那时逸儿还小,我就收养了他。”
阿依望着他略显伤感的脸,忽然想起今日大太太和四姨娘的对话,亦很费解:
“先生,少东家通常应该是东家的亲生子吧?”
“百仁堂的招牌已经上百年了,只要能将这块招牌稳当地传承下去,是谁我无所谓,我只是希望这块招牌别砸在我或我的下一任手里。”
阿依从他的语气里觉察到一丝郑重,不由点点头。
就在这时,外边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阿勋焦虑地叫喊道:
“东家,不好了,出事了!逸少爷又出事了!”
阿依大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秦泊南已经脸色一变,跃起来快步出去。他向来是从容的,阿依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不由自主地跟上去,向宅子南边一路小跑。
秦逸居住的福熙轩此时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里火树银花般耀眼,院里院外聚满了丫鬟婆子,大家皆战战兢兢,脸色发白,似恐惧,似不安。
阿依跟着秦泊南刚踏进院里,寇书娴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出来,似匆匆赶来衣服也没穿好,一把拉住秦泊南的手,脸惨白地道:
“伯爷,你快看看逸儿吧,又来了!又来了!”
阿依正纳闷什么“又来了”,秦泊南撇下寇书娴进屋去,她忙跟上,刚踏入门槛,眼前的一幕让她大吃一惊,典雅华丽的屋子就像刚刚遭遇过一场浩劫,桌椅成屑,瓷片成渣,满地狼藉。秦逸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如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褪尽血色的脸比身上的亵。衣还要白,双眼空洞,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未痊愈的胳膊再次断开,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血竟流了一地!
第五十一章 秦逸的梦魇
秦泊南眼眸一颤,走上前蹲在秦逸身旁,握起他鲜血淋漓的手,柔声轻唤:
“逸儿,逸儿……”
唤了许多声,仿佛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秦逸才回过神,眼波颤抖地看了他一眼,褪尽血色的唇无声地动了动,紧接着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秦泊南面色凝重,凝重里还带着一丝焦怒与无措,他抱起秦逸放到里间的床上,二太太急忙跟上。
阿依第一次碰见这样诡谲又血腥的画面,感觉到一丝恐怖,又抑制不住好奇,悄然跟随进入里间。
秦泊南解开秦逸的衣服,只见白净的皮肤上数不清的淤青撞伤以及利器的割伤一片又一片,左上臂动脉很深地被划伤,血流如注,一道道如同鲜红的蚯蚓在爬,顺着白皙的胳膊蔓延到床铺上。
寇书娴倒吸了口气,头脑发晕,脚跟发软,被顾嬷嬷一把扶住。
阿依倒还镇定,从怀里抽出帕子,上前麻利地扎在秦逸的上臂上勒紧,减缓血流速度。正在为秦逸处理伤口的秦泊南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阿勋从外边进来手里提着药箱,秦泊南接过伤药和绷带一边为秦逸包扎,一边头也不及抬地对寇书娴说:
“逸儿没什么危险,你还是先出去吧。”
寇书娴晕血,犹豫了片刻,还是在顾嬷嬷的劝慰下出去了。
阿依从药箱里拿出伤药替秦逸止血,当上半身处理完毕时,秦泊南忽然开口:
“你也出去吧。”
阿依一愣,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刻平板地说:
“医者眼中无男女。”
若是平时她这样严肃的表情秦泊南必会笑出来,可今天他没这份心情:“就算你不在意,他却未必愿意。”
阿依想想也对,若秦逸真不喜欢被女人看,不是生死关头她也不便强迫患者顺从自己的意愿,否则便是违背医者操守。
站起身听话地离开,秦泊南无语地叹了口气,他敢保证她刚刚脑子里想的绝不是少女的羞涩感,不愧是他眼里罕见的奇特生物!
外间的气氛更加紧张,丫鬟们努力不出声地打扫狼藉的地面,寇书娴披着外衣坐在角落里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闭目轻揉太阳穴,似正沉浸在恐慌和不安中难以自拔,面色苍白而憔悴。
阿依微皱眉,悄悄出去,不久捧了一碗热茶进来,走上前递到寇书娴手边,轻道:
“二太太,喝口酸枣仁茶润润喉吧!”
寇书娴微怔,对着她莞尔一笑,接过来掀开茶盖喝了一口。就在这时,紫苏匆匆赶来,刚叫了声“师母”,寇书娴开口道:
“在里边,你去看看吧!”
紫苏忙向里屋走去。
阿依屏息站在墙根,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不知道。怀揣满肚子好奇和不安,却一句话也不能问,实在憋得慌,她把头埋得更低。
半刻钟后,秦泊南和紫苏一前一后出来,寇书娴慌忙迎上去,焦急地问:
“伯爷,逸儿他……”
“身上的伤没有大碍……”秦泊南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说了半句话,停了停,对她道,“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吧。”
“伯爷,不如我们再派人去请仁鹤道长吧!”寇书娴忽然拔高声调略带尖细地提道。
“没用的!”秦泊南皱眉,沉声说。
寇书娴的脸便灰败下来,秦泊南再次说让她回去,她顿了顿,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扶着顾嬷嬷转身走了。秦泊南命阿依也回去,阿依想了想,跟在寇书娴身后离去。
秦泊南眼眸深邃地向里间望了一眼,皱起眉,站在门廊上看着一方夜空下暗淡的星光点点,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光明正大地从前门踏进来,闯入他的视野。
阿依走近,将手里的灯笼放在朱漆栏杆上。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吗?”秦泊南惊讶地问。
“我已经把二太太送回去了。”她低着脑袋回答。
“所以?”秦泊南扬眉,不听话的丫头!
“我担心逸少爷和先生!”阿依猛然抬头,执拗地看着他,认真地说。
真诚的话语率直得可以准确地冲进对方的内心深处,秦泊南愣了愣,低下头怔怔地望着娇小的她,老半天只是觉得忍俊不禁,扑哧笑了,大手抚上她的头刻意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