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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笑得很普通,秦泊南却觉得她笑得过于尖锐,竟猛然刺中了他的心。从没有过的就好像是在讽刺他的语气如将一把黄连埋藏进他的心脏里,让他心里又一次汹涌起了酸楚与苍然,连嘴唇间亦是苦涩的。
沉默了半晌,他垂着头,艰难地从齿缝间吐出一句轻语,他说: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在心里责怪记恨我,虽然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擅做主张,我却是真心希望你能比现在更幸福。”
阿依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表情,她说不清这样的表情究竟是酝酿了哪些情愫:酸苦、忧郁、苍白、无奈、不安、笃定与充满了慈悲的决绝和任性……
她看了他一会儿,别过头去,望向门廊外豪雨瓢泼,落在深黑不见五指的夜里,打在房檐上、地面上、树叶里,汇聚成一弯弯透明的水洼,溅起了许多迷人的涟漪。
静默了良久,她没有看他,语气轻慢得仿佛已经缓和下来融入在雨里的细风一般,悄无声息,沁冷寒凉,却又带着鼓动人心的幽深,她说:
“我知道先生是没有法子才那么做的,我从来没有责怪先生,也没有责怪墨大人,都是为了我,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去责怪任何人的。说到底是我的运气不好,因为容貌像极了画扇公主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就算有错也是我这张脸的错,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先生竟然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就责怪记恨先生,若是当真记恨责怪,那样的我岂不真的变成傻瓜了。
先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虽然先生从来不肯对我说,但我明白的。我啊,从来都不想给先生惹麻烦,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给先生带去许多烦恼,我一直以来想着的都是怎么样才能更有用地呆在先生身边,我只是想呆在先生身边,每天看着先生,若是先生有什么要紧事时我可以很从容地帮上忙,这样就足够了。
在花州时,先生的出现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像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一样,我那个时候都已经走投无路了,我虽然一直不太愿意思考许多事情,但那个时候我真的思考了很多,若是再没有人收留我,那一年的冬天我就算不冻死也一定会被那些乞丐和逃荒的灾民欺负死,那个时候的情形还真是相当地绝望呢。可是先生突然出现了,不仅对我很好,还把我带回来,让我有了今天,我心里真的,无论为了先生做什么我都会去做,虽然先生可能不需要,但为了先生,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去做,哪怕是为了先生去死,我真的可以做到的。”她用轻浅幽然的语气含着笑说。
秦泊南的心脏在这冰冷的雨夜里仿佛被冷雨淋过了似的,一阵又一阵痉挛似的抽搐着,在她话音落下片刻喘息的空隙里,他没有去看她,低垂着眼帘,自苍色的嘴唇间轻声溢出一句:
“不要再说了,这些事……”
“就是呢,通常心里想着的话都是这样傻里傻气的……”阿依微微一笑。
秦泊南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在凄风苦雨的吹拂下涩然地端坐在门廊内,竭力抑制住颤抖的眸光,却挥不去心尖上不自觉涌起的犹如黄连的味道。
“先生,我并没有因为你擅自把我许给墨大人这件事觉得不高兴,其实除了先生,墨大人应该是最照顾我的人了,虽然他总是在生气,又对我凶巴巴的,不过墨大人是个很好的人,我会好好地做我该做的事情。至于公孙三姑娘,你更是不需要担心,虽然我听说过,帝都里达官贵人家的内宅好像斗得很厉害的样子,不过像那种养在深闺受尽宠爱的女孩子就算再狠毒再有心计也只不过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朵,没见过真正的血腥没见过真正的残忍,一折就会断掉,这样的姑娘,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淡淡地笑说,顿了顿,眸光微暗,继续笑道:
“先生不需要担心我的,我啊,虽然矮小又弱,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交代掉一样,但其实我是很坚强的,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活下去,因为我有一个能够好好活下去法宝——我,不会伤心。”
秦泊南干涩眸光骤然一缩,仿佛裂开了血痕。
“曾经,也不是所有人牙子都对我不好,有一个人他对我非常非常好,从不打骂我,每天都能吃饱饭,还有新衣服穿,一起讨生活时那个人就像亲爹爹一样,我真的很喜欢他,因为他没有儿女 ,那个时候我还曾在心里默默地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他,所以当他把我卖进门户人家时我哭得很厉害,他却说,货品本来就是用来卖的。
于是从那时起我明白了,原来不是只有身体才会受伤,从那一天起我再也不哭了,可是我又不愿意当个不懂恩情的坏孩子,所以别人对我好,我一定会回报,但是心却是万万不能全部奉献出去的,哪怕还能保留一半,只要拉回来就好了。只有心是自己的,人才能不用悲伤地活着。我,是不会悲伤的,所以先生,你尽管放心,什么都不用再想了,我会好好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六六章 损友
刺耳的雨声遮盖住了阿依恍若轻喃的话语尾音,天空中又有一片闷雷在密布的阴云背后响起来,秦泊南没有抬头去看她的脸,他坐在她身旁,一直垂着头,眸光却聚焦在她搁在膝盖上的那一双苍白柔腻的手,他想伸出手去覆在那只雪白娇小恍若玉海棠一般的手上,然而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屈起指尖微微颤抖的双手,在衣袖下紧握成拳。
夜雨,连绵不断地下着,像一幅没有尽头的图画,在两人的身后铺展开,风吹来,明明现在还是炽烈的盛夏,骨缝之中却体会到了一阵刺痛的冰冷……
雨中的天,显得那么的空旷、苍茫、迷蒙,现出深邃的幽沉。
这一夜,阿依一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大雨,明明身体异常疲累,明明服用了许多安眠的药材,然而她的头脑却十分清醒,从未有过地清醒,清醒得就像是冬日里凝结在皑皑白雪的坚冰,剔透、澄澈、干净。
跳跃的烛光映在她素淡苍白的小脸上,染上一抹昏暗的绯红。
这一场瓢泼大雨仿佛想要扰乱人心一般地持续了一夜,秦泊南静静地坐在青玉长桌前,手里捏了一只以双面绣手法绣制的雪浪绸青色香囊。
他目不交睫地望着上面绣工精美的兰花图纹,幽深地望着,外面的雨声很大,比先前还要大。激烈的风雨仿佛把许多囤积重叠的东西全部破坏掉,在这样的风雨里。似乎连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香囊上面用丝线绣出来凸起立体的花纹,紧接着苍白的手缓缓地握起来。缓缓地有力地将香囊于掌心中攥紧,他忽然向椅背上仰了仰,紧接着沉沉地闭上双眸,无声地叹了口气。
……
护国候府。
墨砚回了家,撑着阿依的喜鹊登枝油纸伞向墨云居走去,他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沉甸甸的。却又因为局势已定,一直凝起的心脏有微微的放松。
对于阿依和秦泊南,与其说他是放心阿依倒不如说他真正放心的人是秦泊南。在秦泊南做下那样的决定之后,即使心里再如何懊悔,秦泊南也不会反悔,不论是因为其麻烦又刻板的为人还是因为其为大势所迫情势不容许他反悔。都注定了一切在今天已成为定局。就算他把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只是虽然大局已定,可是墨砚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也不是完全不高兴,毕竟小老鼠马上就要归他了,只是小老鼠那个清清冷冷的样子每一次想起来他还是止不住地窝火,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个表里不一心口不一的假仙男人,虽然他对她不够温柔是事实,他也从来就没有对女人温柔过,不过就算他不温柔。喜欢他的女人还是有很多,甚至还有人就是喜欢他冷酷漠然的样子……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空空”的声音,好像是在嘲笑,他捏住伞柄的手紧了紧。
……虽然他不够温柔,对待她时脾气也的确不算太好,没有耐心,常常训斥她,喜欢捉弄她,喜欢吓唬她看她害怕的样子,可他也是有优点,他也是有与秦泊南相比较绝对完胜的优质条件的,比如说……比如说……
墨砚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想得心里越发烦闷,拧紧了眉,绞尽脑汁地思考了许久之后,一抹亮光在脑内流星般的掠过,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他与秦泊南相比绝对可以完胜的优质优点,那就是——
他的脸蛋绝对比秦泊南好看,好看一千倍一万倍,即使秦泊南再倒退回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