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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心底深处,她压根儿就瞧不起这些所谓士族。
“虽说是轻狂,只是,得罪了她们,也终究是……”吴老夫人终是放不下心中忧虑,语声迟疑地说道。
高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底嗤笑。
“姒妇忧虑太过了。”她语声淡然地说道,信手拂去了裙摆上落着的一片飞絮:“左中尉在郡中经营多年,岂是一个小小县中正能撼动的?此事该忧心的,还是我们西院才是,姒妇却是杞人忧天了。”语气似是劝慰,却又含了一丝讽意。
吴老夫人神情微冷,淡漠的视线向她面上掠了掠,冷冷地道:“毕竟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老夫人嗤笑了一声,神情越发讥诮,视线凝在了那一片被她拂去飞絮上,语声悠然地道:“姒妇说得对。只是么,这荣我是一点没瞧见,若说损么,阿芳从来都是舍得娘家的,倒真是能损则损。”越说到后来,语中讥意越是鲜明。
“你……”吴老夫人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终于漾起了一丝薄怒。
“好了,孩子们看着呢。”太夫人提声说道,语气并不严厉,语罢便向两人各看了一眼,神情淡然:“地下跪了这么些个女郎,你们做祖母的不心疼,我这做太祖母的,尚自还心疼着呢。”
高、吴二人闻言,尽皆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了。
“都起来罢。”太夫人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向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女郎们抬了抬手,神情慈蔼,“太祖母知道了,此事……并不能全怪你们。”
听了她的话,秦彦雅几人却皆是身形未动。
秦彦婉所跪的位置落后秦彦雅一步,此时她便微微抬了头,轻声地道:“毕竟不曾好生待客,太祖母还是罚一罚的好。”
秦彦雅亦仰起头来,看向太夫人,语声恳切:“事情既出,秦家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此事无论对错,终是秦家的不是,原因无他,唯势弱尔。
既居下风,则必须给身居上风的霍家一个交待,否则就真是往死里踩了霍家的颜面了。
太夫人闻言,面上微有些动容。
秦家积弱多年,不想却教出了这样一群有见识的女郎,若说心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秦彦雅这几个嫡女,她却是有些舍不得罚的。她们的名声只能好、不能坏。
这般想着,她便将视线转向了后面,秦彦棠与秦素二人,便跪在最后的位置。
“太祖母,今日之事,得罪霍家女郎最多的,是我。”秦彦贞蓦地说道,就像是察知了太夫人的心思一般,语声平静无波:“若是将所有人都罚了,却也没有这个道理。阿贞以为,还是罚我一人便好,五妹妹和六妹妹都是学的我,我这个做姊姊的没教好她们。长姊和二姊也没错,她们没来得及拦住我。”
几句话,便将所有过错皆揽在了身上。
“四娘,勿要再说了!”林氏忍不住出声道,话声未落,她的视线便扫向了秦素,语气中含了十足的怨怼:“此皆是六娘惹的祸,与我儿何干?”
整件事的过程秦彦雅方才一字未落,全都说了个清楚,很显然,秦素才是那第一个出头的人,若不是她当先对霍亭淑不客气,又如何会惹出这些事来?此际见秦彦贞要挡在这个外室女前头,林氏自是又恨又急,便有些口不择言。
秦素垂眸不语,状似默然,实则却早就神游天外,仍在思忖着击垮霍至坚之法,堂上诸事于她,便过羽毛拂过巨石,根本不能撼动她的心神半分。
秦彦婉见林氏气得脸都青了,心底里叹了一声,膝行两步上前,与秦彦雅并肩跪于太夫人座前,仰首说道:“太祖母,事情已然发生,不论错的是谁,此际追究也已太迟了,还望太祖母三思,顾及我秦氏门风,择一万全良策,勿要高举轻放,以免落人口实。”
若秦家只罚几个庶女,实在毫无诚意,说出去也有只能惹来旁人“敷衍了事”的议论。
太夫人闻言,神情微怔,复又惘然,看向秦彦婉的眼神中,含了一丝淡淡的心疼。
这个嫡出的重孙女,总是如此知晓大义,这让她越发地不忍重责了。(未完待续。)
第147章 心无着
见太夫人神情犹疑,林氏一时间心下大痛,生怕太夫人罚两个女儿跪祠堂,也顾不得场合与那些面上功夫了,蓦地离座而起,几步便走到秦素面前,怒气冲冲地道:“都是你!你这个下……的东西,都是你惹的祸,倒要我们一家子为你遮掩。”
虽不至于骂出那个有**份的“贱”字,然她的火气却是越说越大,若非此刻身处德晖堂,只怕她就要上手去推搡乃至于打上秦素几巴掌了。
“子妇!”吴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断喝一声:“快快归座。”
林氏此刻行止实在太失风度,她身为君姑自不可不管。
林氏被她一言喝醒,瞬间面色微白,怯怯地看了看太夫人。
好在太夫人神色如常,连眼风都没往这边丢上一个,对林氏的失态似是根本没看见。
林氏心中微定,僵着一张脸向上座的方向行了一礼,嗫嚅地道:“我失礼了,请太君姑恕罪。”
太夫人微冷了脸,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了。
林氏揪着衣袖站了一会,终是退回到了原位坐下,一张脸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此刻的心情想必极是恚怒,两边唇角绷得紧紧地,生出了两道深刻的纹路。这让她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而她目中的怨毒与愤怒,亦是毫不留情地尽皆投在了秦素的身上。
她的情绪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秦素竟被她生生看得回了神。
她微微抬起头,这才发觉,她如今乃是“戴罪之身”,正等着太夫人降下惩罚,不该就这样走神的。
于是,她便也敛住了心绪,暂且丢开了霍至坚之事。
却见太夫人沉吟了一会,缓缓地说道:“你们几个说的皆有道理,太祖母纵然心疼你们,却也不能就此姑息了去。”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向四周环视了一眼,方略提了声音道:“大娘与二娘居长,却管教几个妹妹不利,便罚抄经五十遍,静心思过;四娘么……也罚抄经罢,你的错儿更大些,言语不逊,便加倍罢,抄经百遍,再罚一个月的月例。”
此言说罢,林氏头一个长舒了口气。
这已经是极轻的处罚了,甚至未曾禁足,这抄经也只说了数量,却未说何时抄完,她的两个女儿便是慢慢地抄起来,亦是使得的。
此时,便听太夫人又加重了几分语气,微微沉冷地说道:“至于五娘与六娘,你二人虽年小,却不知天高地厚,不晓自清身份,更不懂得如何做一个庶女,可知素昔便在规矩上有欠缺。罚你二人跪祠堂半日,抄经两百遍,二十日内必须抄完,再罚月例三个月。”
相较于几位嫡女,秦素与秦彦棠这两个庶女所受的处罚,却是重得多了。而由秦彦雅至秦素,这一通处罚布置下来,由轻及重、由嫡至庶,太夫人对待一应晚辈的态度,亦由此明晰。
秦素早便料到会是如此,倒还觉得罚得轻了些,此时闻言,自是眉眼不动,如同老僧入定。秦彦棠亦是垂首无言。
太夫人扫眼看去,却见这两个庶女皆是微垂着头,面上神情无一丝波动,心下倒是生出了几许欣慰。
家族有事时敢于出头,却又能在事发后勇于认错,接受惩罚后亦心中无怨。
秦家的庶女,便应如是。
林氏此时却是满面的欢喜。
秦素被罚得最重,她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忍不住便要弯眉而笑,幸得一旁吴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才让她不曾喜动颜色。
除了林氏一人欢喜外,德晖堂西次间儿里的众人,此时的心情却都有些沉重。
太夫人她们忧心的,是霍家对秦家的轻视,显示出了秦家如今在郡中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而秦彦婉她们,却是满心的无奈。
在秦家,太夫人的话无人敢驳,她定下的处置,便是最终的决定。
“是,谨遵太祖母之命。”诸女郎齐声应道,纵然有再多想法,此时亦只得遵命而行。
东风拂槛而来,将德晖堂明间的那一面帘幕吹得高高扬起,在半空中“扑啦啦”地响着。
秦素跨出屋门,转首望向来处,心若平湖,澄澈如洗。
她知晓,在这看似肃穆的阔大屋宇之下,是一府至尊者最现实的考量。诚如她自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