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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既然有征服天下的雄心,就必须要明白,一个小国,想要将其兼并并不难,不过是数万军马,一年之功罢了。其中最难的,是应对接下来无穷无尽的反叛,这种反叛,是最耗费人力物力,所以必须要懂得以夷制夷之道,征兆大漠的人,驻扎在暹罗,征兆暹罗的人,驻扎新罗,用波斯的壮丁,迁徙至倭国,这些雇佣的军马,在本地毫无根基,地位往往比当地土人高一些,他们虽为皇帝所用,为皇帝卖命,可是他们到了陌生的地方,四面都是土人,自然而然会抱团一起,希望皇帝能够作为的依靠;而当地的土人,亦要搜罗他们的人才,利用他们巩固地方,给予他们一些好处,所征服之地,要维持三股力量,其一,是汉人商贾、汉人军马,汉人派驻的都督;其二,便是外藩军马;其三,即为本地官吏,这三者缺一不可,用本地的官吏治其民,再用外藩的军马来威胁本地官吏,用汉军进行监视,总督则进行裁决,总督在外藩固然是一言九鼎,可是在本地却无根基,依然还需要随时依靠洛阳来维持其统治,这样做……至少暂时是最稳固的。”
秦少游只是在旁听,而武则天则是絮絮叨叨的说,她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皇帝哪里是什么真命天子,正是因为有人相信自己的道统,最后往往国破家亡;皇帝,你知道什么样的天子最稳固吗?”
秦少游皱眉:“请上皇明示。”
武则天笑了:“最稳固的天子,是一个别人需要的人。假若武人需要一个天子,使他们流血流汗,得以建功立业,那么他们就会对这个天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为这个天子效命,万死莫赎;假若商贾们需要这个天子,为他们开拓更多的市场,若是他们能够得到满足,他们便每日颂扬,心怀忠义;若是农夫和匠人们需要这个天子,因为这个天子能够给他们带来安稳,他们便会时常念着吾皇万岁,那太宗皇帝曾说过,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是朕还有一句话想说,水无常形,这民心,即是水,今日支持你的人,明日就可能反对你;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便该知道,想要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龙榻上,就要使自己成为所有人都希望的人,也必须做到,这个天下缺你不可。”
秦少游足足到了夜深,方才从紫薇宫离开,他和武则天还有许多事要谈,只是太晚太晚了,当他从紫薇宫出来的时候,上官婉儿已在此等候,她朝秦少游行了个礼,月色之下,露出嫣然笑容。
秦少游也不禁笑了,一把牵住她的手:“你看,这大明宫的后苑何等富丽堂皇,陪朕走走吧。”上官婉儿的手心暖暖的,这股暖意传递到秦少游的心里,秦少游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
二人的影子在月色下越拉越长,数十个禁卫不敢过份靠近,只好远远的跟着。
“陛下和上皇说了什么?”
“啊?婉儿以为呢?”
“陛下一定……哈……”婉儿爽朗的笑了:“还是不说了,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的阴谋算计,花前月下,难道还要继续说嘛?陛下,婉儿累了……”
秦少游微微勾起嘴,笑了:“那么。不妨去前面的亭子里歇一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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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岁的秋冬。
战报已经从倭国传来。
魏军已经进入了倭国,与倭人的战争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倭国多山,是以在远征之前,五军营总部和水师就已经制定了做好五年征服的准备。
倭国银矿充足,因此对倭的战争在征服了暹罗、百济、渤海之后,那些亢奋的商贾们便一个个开始叫嚣起来,报纸里几乎每日都是倭人劫掠海船的版面,议事堂也是闹得沸沸扬扬,于是最后通牒之下,倭人严词拒绝之后。一场远征也就开始。
谁料到,只是三月,捷报就已传来,某种程度来说,当魏军的舟船抵达倭国海岸的时候,倭人们就已经彻底没了抵抗的意志。
三万五军营和五万番军营迅速的占据了倭国。
征服所带来的,是数不清的市场和无数几乎廉价到不值一钱的各种矿产,此时天下各处,已遍布了作坊。各种水利和运河以及道路的修建将剑南、陇西、渤海、百济、大漠、关中、关东、江南相连,那无数的水道和道路上,无数的舟车络绎不绝。
新鲜的事物总是不断的出现,甚至有时候连秦少游都猝不及防。作为天子,他显得有些过份地粗鲁,他身上甚少有太多所谓礼数的痕迹,不过这似乎不是秦少游所担心的问题。他几乎可以预想到,后世的史书,大抵会用豁达之类的词掩盖过去。
只是这时候。噩耗传来,在东林养病的武则天终于驾崩。
秦少游赶到时,武则天已经奄奄一息,她实在太老了,甚至连眼睛都已经没有气力睁开,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已是忧心忡忡的在榻前伺候,秦少游走过去,武则天似乎听到了动静,她终究还是尽力张开了眼皮子,那一双眼睛缝隙之后的眼眸落在秦少游身上,站在榻前的这个男人,依旧年轻且精力充沛,比之从前富态了一些,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雄姿,这个男人徐徐走到了榻前,武则天伸出了手,男人连忙轻轻将她干瘦的手握住。
武则天幽幽叹了口气:“皇帝,要小心,要小心……”
“小心什么……”秦少游抿着嘴,显得很有耐心,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威严。
武则天咳嗽,而后气若游丝的道:“要小心任何人,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值得信任,不要信那些你认为忠心的臣子,不要相信那些曾随你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军,甚至,不要相信自己的儿子。”
秦少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武则天叹口气:“哈……朕……朕又糊涂了,又糊涂了,朕总将你当做了自己,呵……时候不多了,朕只有一句话要交代,朕不要风光大葬,什么都不要,一切从简,朕这辈子,和你一样,这一生有太多太多精彩之处,至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去评说,你也不必立什么谥号,不要大张旗鼓,更不要让人去写什么文章……”说到这里,武则天笑了:“因为在朕看来,或许皇帝不会相信,这个世上,最合朕心意的文章,是……是……讨武檄文,这讨武檄文不正是朕的平生写照吗?这篇文章,料来你是记得的吧,你背……背诵朕听,朕有些地方,竟是遗忘了。”
秦少游微微一愣,却还是道:“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
“不错,不错,说的很好,朕曾充太宗下陈,更衣入侍,那时候,朕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呵……呵呵,你看,当初谁会想到,就是这么个小小才人,连太宗皇帝都看不上眼的一个柔弱女子,会有今时今日,别人骂我的地方,却浑然忘了,对于朕来说,却是天大的赞赏,你看那些仗着恩荫而做官的人,有几人的富贵不是靠着祖上呢,皇帝,若是有一日,别人骂你是厨子,却殊不知,你这厨子,比之多少所谓的圣君要强百倍千倍,你继续念……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