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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翼已经大醉了。
他本来就是好酒之人,只是自从掌了五军营,那无数琐事缠身,让他根本就寻不到任何间隙来喝酒,更是无从去违反五军营的禁令。
毕竟……他心知自己虽然是都督,可是五军营都督之下,从各军的将军,再到副将,再到中下层的武官,几乎都是从神策军调拨来的人。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与神策军的人打交道,这些人都比较古板一些,守规矩,而且少言寡语,不过执行力却是很强。
正因为如此,作为都督,他反而不敢轻易违反军规,同时……他很喜欢五军营这个都督的职责。
他固然是名将,可也正因为是名将,就好似英雄总爱宝剑和骏马一样,王方翼爱的是好兵。
什么好的兵呢?王方翼在西域作战的时候,无论下达任何军令,都要留有余量,比如他需要一支军马紧急赶往某处,明明他知道必须要在三个时辰之内赶到,可是他心里清楚,这支军马是赶不到的,所以他只能将军令宽限为五个时辰。又比如,一个营的口粮若是每月五千担,可是他知道,假若当真发下去五千担,军中必定要有人挨饿,因为按照规矩,这营中的武官,总是要上下其手,真正能分发下去的有三千担给士卒们吃就不错。所以他给一营制定的军营是八千担,五千担保证士卒们不会挨饿,从而导致哗变,另外三千担,则是要喂饱某一些人。
这种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简直是不胜枚举,下头的武官,偶尔总是要懈怠一下,他们都是老兵出身,又或者,是某些来镀金的勋贵子弟,所以他们总是有恃无恐,作为身经百战的王方翼,自然摸透了他们的脾气,他能做的也只有顺势而为,尽力去在这其中掌握一个度。
所以他制定任何作战计划,往往是谨慎的,明明一支军马作为后援,理应该让他们五个时辰抵达战场,可是他不敢抱有太大的期望,却只能指望他们八个时辰能够抵达。明明一支军马,理应让他们抵挡敌军三天的攻势,可是他知道,即便下了死命令,也是无济于事,所以他只希望他们能撑住两天。
而这些五军营抽调来的骨干不同,或许……这就是神策军与天下其他军马最不同之处,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对军令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顺服,你的任何一道命令,他们都会完成的不折不扣,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挥如臂使啊。
王方翼作战,固然是运筹帷幄,可是他也从来不敢指望运筹帷幄,因为他心里清楚,你想要布设一个局,表面上精巧无比,譬如那传说中的十面埋伏,这支军马理应再这里,那支军马理应再那儿,另一支军马又当在此截击,表面上看,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只要贼军进入了这个圈套,那么便是必死之局?
而实际上呢?实际上这么多军马分头行事,最容易的却是掉链子,只要有一支军马掉了链子,就意味着苦心布置的局面出现漏洞,而出现漏洞的结果可能就是被人反败为胜。
正因为如此,王方翼虽然爱看兵书,却也知道,这些兵书不过是一群文人们的意YIN罢了,当不得真,因为实际情况,往往只会让人啼笑皆非。
可是………如果有一支像神策军这种挥如臂使,当你下达任何一个死命令,他总能不畏艰险,不折不扣的执行呢?若是如此……就意味着,像是王方翼的名将,几乎可以天马行空,将一切高超的战术和战法通过地图上的指指点点,通过一道道的军令,最后成为现实。
这对于王方翼来说,是一件多么惊喜的事啊。
虽然只是短短数月,可是他喜欢上了五军营,或者说,他先是喜欢上了五军营上上下下的武官,并且希望练出一支这样的军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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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送到。(未完待续。)
第五百八十章:杀无赦
如今秦少游被封为魏王,这原本只是热爱五军营的王方翼,如今心里也有了盼头。
从前他带兵,掣肘重重,底下的武官良莠不齐,钱粮也只是勉强足够,而现在的五军营,虽然远远及不上神策军,可是在王方翼眼里,足以算是下了血本了。
精钢打造的兵刃,还有足够的战马以及牲畜,充裕的粮草,甚至因为每月给予一些月俸,使得新募的士卒再不用靠拉壮丁的方式,许多都是精壮的青年踊跃参加,从前的他,就好似是绑着手脚去做事,而如今,却是一身轻松,如一个鸿儒一样,沐浴更衣之后,浑身舒畅,手提着精致的狼毫笔,要在光滑如镜的白纸上任自己的心意去挥洒自如。
以往他最担心的反而是秦少游,秦少游给了他一个机会,可是也同时让他不禁提心吊胆,他心知秦少游与韦家的不睦,更知道迟早有一日,可能秦少游会站在朝廷的反面,这个区区以一个河南府来对抗朝廷的人,即便是加上五镇,当真不会最后落个叛贼的结局吗?那么自己呢?自己又当如何?韦氏已经不可能再修好了,他似乎也只能跟着这个秦少游一条道走到黑。
魏王之尊,给了王方翼更大的期望,这足以证明,现在的韦氏对于秦少游是无计可施的,现在尚且无计可施,那么以后呢?似乎这样草头王的日子,也不算太坏。
王方翼不禁抬头看了不远处的郑荣一眼。
这二人在五镇,一文一武,一个是练兵,一个是施政,几乎等于是五镇的两个两架马车,固然有合作。却也有一些摩擦和矛盾,郑荣的许多施政,自然引来了地方上的怨声载道,对于这种革新,王方翼当然知道这是因为郑荣得到了秦少游的鼎力支持,魏王殿下的心思。自然也不容他王方翼来猜度以及妄议,只是他觉得郑荣有些过头了。
某种程度,在卫州,郑荣和王方翼算是对头,不过郑荣今日依然还是那淡漠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受到眼下其乐融融的气氛感染。
王方翼心里笑笑,他晓得郑荣遇到了烦心事,现在五镇的一些士族和豪强,已经开始进行反制。比如一些士族,开始放任地方的糜烂,甚至现在一些地方,已经出现了乱民,这些不无可能,是背后有人挑唆和怂恿。
虽然大致上,那些豪强不敢公然与五军府对着干,可是各种小动作。却总是有的。
你伤了人家的根本利益,人家当然要和你翻脸反目。
想必……郑荣愁的就是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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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翼的猜测没有错。郑荣吃了片刻闷酒,而后就不做声了,今日固然是殿下的大喜日子,他从卫州赶来庆贺,可是五镇的情况虽然大致乐观,可是王方翼依然不敢怠慢。
这时候。秦少游起身离座去小解,郑荣觑了机会,也起身离座,他悄无声息的在殿外稍候片刻,见了秦少游回来。便在廊下阴影处出来,低声道:“殿下。”
秦少游满面红光,今日的心情还算愉悦,他见了郑荣,不禁道:“噢?郑侍中不在里头喝酒吗?可是喝醉了,出来走一走,醒一醒酒?”
郑荣摇头苦笑,道:“殿下,下官,只是有一事想要禀明。”
秦少游这才正经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背着手,道:“那么,我们不妨去那边走一走。”
郑荣颌首,二人一前一后,徐徐在廊下漫步,沿途的宦官见了,纷纷避让,等到了无人处,郑荣道:“五军府送来的奏报,不知殿下看过了吗?前几日,有一群乱民,在朔方杀官造反,阳寿县县令被杀,云中刺史急报,说是贼势甚大,乱民聚众有数万人,所过之处,俱都是一片狼藉。”
秦少游颌首,道:“这个,本王是看过的,不过觉得事有蹊跷。”
郑荣苦笑道:“确实有蹊跷,阳寿乃是朔方云中州的小县,那儿地处边陲,哪儿来的数万乱民,恐怕是云中刺史夸大其词,只是阳寿县令被杀,却是实情,殿下,这也是下官真正担忧之处啊。县令被杀,这便是挑衅五军府,乃至于殿下的权威,而地方官员呢,非但没有与我们同仇敌忾,据实禀报事情的经过,反而是故意夸大其词,这云中刺史在奏报之中说的,乃是因为百姓不满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