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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年爷爷第一次动手打了母亲之后,母亲就给父亲发了电报说要离婚,父亲第二天便请假赶回来解决,却被奶奶抱着大腿撒泼,反说是卫紫妈妈打了他们。
一边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妻子,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母,卫国也很无奈,就想让妻子辞职,带着女儿跟他去省城,但他当时是跟人合住宿舍,事先还要安排一下找领导申请房间,就安慰妻子说先忍耐几天。
卫紫的爷爷奶奶得知自己儿子的安排之后,更加无法忍受。儿媳走了之后,不仅家务活没人干,她卫生所的收入也没有了,无异于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而且儿媳被儿子带到省城,那肯定是去享福的,关系已经破裂,长久下去,儿子在她的教唆之下,说不定连家都不回了,更别提让他接着提携自己的弟弟妹妹以及资助家里了。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怎么能便宜那个可恶的女人?于是奶奶和自己娘家的人商量出了一个歹毒的主意。
就在卫国离开的第三天,何灵素在自己家被擒获了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奸情”,男人被发现后突开重围跑掉了,爷爷做为家长,做为公公,就一定要教训一下不知廉耻的“淫妇”。
这一次真的是往死里打,“打死她活该,搁过去,通奸也是要浸猪笼的!”爷爷叫嚣着。
邻居有看不下去的,过来劝:“就算你媳妇不对,也不能打死呀,现在新社会了,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那我就给她偿命!我没有这么丢人现眼的媳妇!”爷爷红了眼睛,梗着脖子道。
不过当着半个村子的人,毕竟是打不死人的,爷爷还是被人拉着劝阻了,只是母亲这次落下的不是同情,而是鄙夷,毕竟没有人会看得起一个孩子才满月就跟人“通奸”的女人。
至此,何灵素再无一丝生趣,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那莫名其妙躲在自己房间的陌生男人,逃跑后死无对证,让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知道那是卫紫奶奶的主意,必定连卫紫的爷爷也瞒过了,一个残暴,一个阴毒,这两个老东西还真的是天生一对,她祝他们白头偕老,只是她自己没办法坚持了。
可怜了女儿阿紫,不,这个时候她不能再想阿紫了,否则她便失去了勇气。当天夜里,狠心不再理会背后婴儿的哭闹,何灵素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村头的那口井。
只是阎王的生死簿上似乎她的阳寿还没有尽,在跳井的那一刻她被人拉住,那是邻村一对在外面工作回家探亲的夫妇,因为长途车晚点半夜才到镇上,匆匆赶夜路回家的时候碰巧救了欲寻死的何灵素。
寻死只是一时的冲动,再次看见玉雪可爱的女儿,何灵素便丧失了死的勇气,她死了一了百了,女儿却会被送人,丈夫的续絃问题也早被老婆子安排好了,岂非事事尽如人意?不,她不能这么软弱!
不想面对公婆的嘴脸,也不想面对外人的指指点点,靠着一袋奶粉,她和女儿在屋里躲着,她要等,等丈夫回来。
三天后,卫国从省城归来,一进家门就听到卫紫奶奶哭天抢地的声音,然后是他妻子偷人的消息。
“不可能!你,你胡说!”孝顺到几乎百依百顺的卫国第一次满脸通红地跟自己父母大声讲话。
“你个兔崽子,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爷爷脱了鞋砸过去。
卫国偏着身子躲开,吼到:“灵素呢?我要见她!”
进屋后,卫国就看到了遍体鳞伤面黄肌瘦的妻子,还有饿得嗷嗷直哭,脸颊都陷下去的女儿。
卫国险些落泪,凝视着妻子道:“你受苦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的,就是住宾馆,我也应该带你去省城!”
何灵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他们说我偷人。”
卫国红了眼睛:“不可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肯定的话语和坚定的眼神已足以说明一切,不需要任何的解释,何灵素三天来第一次落下眼泪,在自己的丈夫面前。
就是那句话,让她此后二十年无怨无悔。
他工资微薄,她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物质上从不跟人攀比;他怀才不遇,她就全权负责孩子的管教,让他加班加点时心无旁骛;他清高自许,她就放低姿态跟街道小贩讨价还价,撒泼跟房管科要住房,哭着求学校减免女儿的学杂费;他讨厌繁琐,她就包揽一切家务,二十年来没让他进过厨房拿过扫帚;他经济压力大,她就利用一切剩余时间钻研中医,在中医院从杂工做到现在的主治医师。
只是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当年的苦命夫妻仍免不了劳燕分飞的结果,还是让那对老东西如了心愿。
也是第一次,卫紫发现无论是在身高上还是体重上,自己和母亲相比都有了优势,看着瘦瘦小小,两鬓尽已斑白的母亲,卫紫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强大和力量,于是她俯下身去,搂住仍在低声埋头抽泣的母亲,学着她安慰自己的样子轻轻拍着,柔声哄道:“妈妈,别哭了,没有他们,咱们一样能过的很好,那个女人除了年轻,哪一样也不如你,他们会后悔的!”
真正的美人一辈子都是美人,母亲虽然年近五十,身材样貌还有气质,都不是那个白白胖胖河马般的女人所能相提并论的,更何况母亲勤劳能干刻苦上进, 以初中毕业的学历愣是通过自考取得中医硕士学位,并成为这家私营中医理疗院里炙手可热的大夫,爸爸眼睛瞎掉才会选择后者!
十七章
晚上,卫紫和母亲在她宿舍的小床上挤着躺下,很久之后两人都还没有睡意。
“妈,你跟我去北京吧,我可以工作挣钱了,我来养你!”卫紫腾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打开床头的台灯,何灵素抚着胸口轻声埋怨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吓了我一跳。”
听得出她口吻里的宠爱多过抱怨,卫紫摸着脑袋嘿嘿一笑:“我刚才一个人在想这件事,想的太兴奋了。”高中开始她就住校,大学又去了外地,卫紫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和母亲朝夕相处的感觉了,想到以后每天下班都能看到妈妈,吃她亲手做的饭菜,听她继续喝斥:“阿紫,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儿?”就觉得,那样的日子其实也不是很糟糕。
就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何灵素仔细看着面前的女儿,见她乌黑顺滑的长发散落在纤细的肩膀上,和浅粉色的睡衣一起衬得皮肤羊脂白玉般晶莹透澈,眉眼黑黑,散发出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个傻丫头,我小时候管你管的那么严,你怎么还要跟我?”
“啊?”卫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母亲话里的含义,立刻急得满脸通红:“妈,我已经成年了,你们不会还要争夺抚养权吧!”
何灵素微微一笑:“是哦,你长大了,也马上要工作了,不再需要我们了。”
卫紫又着急:“谁说的,我,我还不会做饭呢!”
何灵素又乐:“你们单位肯定有食堂,再者,外面饭馆多的是。”
“那,你不跟我在一起,就没有人管我了呀!”卫紫拼命地想着理由。
何灵素这次是真乐了:“你不是最讨厌我对你管东管西的吗?还听别人教唆,说我是家庭暴力。”
卫紫脸红了一下,嘟囔道:“本来就是嘛。”想想她的童年多么悲惨,母亲向来不允许她看电视,也不许她跑出去跟同伴玩,尤其是男孩子,连多说句话都不行,一旦违背,轻则被揪着耳朵一顿喝斥,重的话就要跪在搓衣板上被母亲拿着笤帚疙瘩痛打。
最经典的就是母亲边织毛衣边监督她学习的时候,一旦发现她跑神,毛衣针直接往身上扎,她无意中跟自己同学提起,十来岁的孩子们也不知道看了什么电视,学会了“家庭暴力”、“虐待儿童”之类的词汇,鼓动她向母亲叫板,或者向居委会反映情况。
卫紫是不敢跑到陌生人面前告状的,只是下次再被打的时候忍不住向母亲提出口头威胁:“你再打我,我就去告你!”
其结果就是换来更猛的一顿狠揍,然后被罚跪在门口,直到父亲下班回来被拉起来的时候,膝盖早已红肿不堪,父亲一边帮她揉膝盖一边责怪母亲:“你干什么呀?要把孩子逼死吗?”
卫紫这时候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委屈,正要张大嘴巴开哭,却发现母亲的眼圈先红了:“我只是想让这孩子有出息点,将来不再受我这份儿罪,谁知道,她不仅人笨,还不听话……”
原来母亲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