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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他做什么?”我问。
萧宜亲亲我的脸,道:“想找他造香,造一种适合我的兮的香,只给你一人
用。”他嘻嘻一笑,瞧着我的黑色的眸中的感情让我一痛。
我浅笑着避开他的凝视,道:“大概在榆关那儿吧。”
萧宜要的我能给,萧宜求的我却给不了。不是我不知他求些什么,也不是我
不想给他所求的,只是那里已经空了,早没有了,如何再去找来新的给他?
我与他上楼找榆关,却在屋外一丈处被他拉住。萧宜将手指比在唇边,示意
我噤声。我点头附和,与他蹑手蹑脚的靠近榆关的门。
做什么?
自然是偷窥!
谁让茗凡进了人家的屋子还不把门关好,白白给了我与萧宜做贼的机会。
有些话,榆关不会对我说,他再难过,所有的苦都只往自己心里吞。榆关这
孩子虽顺合,但仍有着自己的傲气。别人的同情他要不来,但茗凡不同,茗凡只
是客人,过些日子腻了便走了,所以榆关不在乎。
小小一道门缝,看得却还挺清晰。我瞧见茗凡给榆关倒了杯水,对他很温柔
的笑。他揉揉榆关的发,道:“那人你认识吧。”
榆关一愣,好半晌才笑起来:“茗少,是不是榆关今日的琴很难听?”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我心道,榆关榆关,你今日的琴并不难听,可远不如你
该有的水准啊。
谁料茗凡却笑,将榆关抱在怀里低喃,他的声音太轻,即便我耳力再好也只
能勉强听零散几个字。串起来的意思应当是赞榆关的琴艺,说他今日弹的很好。
榆关不理他,道:“不好听就是不好听,直说就是!我不懂你们读过书的人
那些话,也不想你拐着弯骗我。”
我一惊,没料到榆关竟也会有任性的时候,心中暗想他与茗凡何时熟络到此
境地?
茗凡又开口,这回倒没压低嗓子,我听得一清二楚。他道:“我没绕着弯说
什么啊。榆关,不论你弹什么在我耳中都是天籁。平日你的曲子多甜美,今日虽
去不成调,但多了凄丽,亦不失一种新尝试,很好啊。都好听,只要曲子是你弹
的,都好听。”
抖抖抖,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落了下来。
那说话的茗凡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乐呵呵的吃着豆腐。我见榆关低头靠在
他身上,只得承认这两人已不简单!
榆关盯着茗凡笑了笑,这才说了几句:“我原来确实叫关非,名字就是墨彬
起的。”
他说起‘墨彬’二字时,我见茗凡挑了挑眉,眼色沉了沉,心情似乎不好,
我于是大乐,幸好阿宜在一边按着我,才没发出声来。
仔细听,才知道原来榆关和柳墨彬算是无血缘关系的兄弟。榆关是柳墨彬父
亲收养的小孩,两人一起长大故而感情很好。榆关是被亲爹妈扔在地上不要的孩
子,柳父看他可怜便将他带回家里,那时,他没名字。柳父不是个读书人,也起
不来名字,于是只好小柳小柳的唤,直到他五岁、柳墨彬七岁时,他有了自己的
名字。
那是柳墨彬读了书,识了字,给榆关起的名。
柳家家世并不好,不过一般普通人家,能送一个孩子进县里最好的私塾已属
难得。榆关不怨,他也觉得墨彬比他好太多,他就是读了,也没什么结果。后来
柳母卧病在床,榆关便跟着柳老爹一起下田种地。
榆关曾想,这就是他一辈子的生活。平平静静的、没有波澜的,这样挺好,
不是么?他不是个爱做梦的孩子,不会想着有一天发了大财过上好日子,榆关只
是想,家里有柳老爹、有柳家姆妈、有柳墨彬、有他,就足够了。
“我每年生辰时,墨彬哥总会给我写一首诗,我是看不懂,可他会念给我听,
告诉我说的是什么。我觉得,这比鸡蛋更好。”榆关说到这里时,笑了笑,好像
孩子一般的笑。可明显,茗凡的脸色臭的更厉害。
他们处了十多年,榆关也以为这就是永远!
直到有一天,柳老爹被贵人家的马车撞了,死了……
听榆关的口吻,知道他极喜欢这位收养他的老人家。可这对榆关而言,却是
永远的终点。别人家的孩子到底不如自家的好,柳家姆妈把榆关叫去,跟他说柳
墨彬以后得上京赶考的,需要好多好多银子。
那时的榆关很傻,他傻傻问:“要多少银子?”他知道,如果没有银子,那
么他想要的日子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不喜欢看墨彬哥丧气的模样,他喜欢墨彬哥
读书时的模样。
柳家姆妈跟他说要很多很多银子。
“这一天,我想了好久好久。”榆关道,“真的想了好久好久。”
我没见他哭,但照茗凡的举动来看,应当是拭泪的动作,榆关哭了。
“我虽然没念过书,可我也知道,就算我种一辈子的地,也种不出那么多银
子。所以我想,就把自己卖到有钱人家那儿做小工吧。可是后来我又知道,那也
根本不够。那些碎银子,哪里够呢?”榆关边笑边哭,边哭边笑。
接下来的话,他不说我都知道。
醉花楼经营五年,我对这行当也算数门熟路,可还从没听谁说过竟有自愿把
自己卖了银子给人花的。我也终于明白,为何榆关的银子挣得不少,却没留下一
点的道理了。他用自己的钱,供柳墨彬读书,供他上京的旅费,供他孝敬那些礼
部官员的礼金。
我想笑啊,真是个傻透了的孩子!
可他做了那么多,竟只换了柳墨彬一句“怎会认识”?!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这么纯的人呢?
“你……你喜欢柳墨彬?”我听茗凡问道,听他有些咬牙切齿却只能隐忍的
嗓音,这人,怕是真喜欢上榆关了吧。
我没离去,继续蹲在原地偷窥。榆关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是不
是喜欢他,可是,他说他不认识我,我真的难过。”
“怪他?”茗凡又问。
榆关却还是摇头:“不怪,他现在是状元爷了,怎能让人知道有我这么个弟
弟呢?他撇清关系,对他有好处的,我都懂的。”
榆关榆关,你都懂,可为何你的声音哽咽了呢?
“你想他带你走?”这茗凡问题真多。
我竖起耳朵认真听,却没料榆关居然还摇头:“没想过。我只想着每月托人
带回去的银子他们受到没?只想着他和姆妈现在过得可好?其他的,都没想过。
如今见他过得那么好,我该满足了。”
“你真傻,他那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好。那种臭酸儒,他瞧不起你。
榆关榆关,你别傻了。”茗凡直接开口,语词如此锋利,可他抱着榆关的手却没
松,越抱越紧。
“你别这么说墨彬哥。”榆关推开他,大声道。
茗凡也不示弱,他拉过榆关,再次将他锁在怀里牢牢不放,他道:“榆关,
别喜欢他了,别再想着他了。我不够好么?我不够喜欢你么?榆关,我带你离开
这儿吧,你跟着我,我定让你过得比这儿好。榆关榆关,你喜欢我吧?”这话尾,
听来颇有几分恳求味道。
我摇头,两个傻子!不过,茗凡居然想拐跑我的人,我还是很不满的!萧宜
见我如此,便笑道:“兮,这人一个一个跑了,你以后生意怎么做?”
我瞪他,不语。认真听榆关的答复。
榆关道:“我在这儿挺好的,挺好的。”
他始终,没对茗凡说过一个字的喜欢。
那一日之后,我没再见茗凡,数数日子,他也一旬时日未来了。这种富家子
弟,即便真心相待,心中多半还是傲气的。又怎能忍受自己一番心思与人剖白,
对方却无动于衷呢?
那柳墨彬也没来过,许是怕见了尴尬,也或许怕榆关揭了他的底,怕人知道
他读书上京的钱财竟取自一个小倌那儿吧。
榆关还是榆关,每日拨弄他的琴弦,一幅认真无比的模样。
榆关偏好绿色,常穿些绿色的衣衫,乌黑的发嗜用一支碧玉簪绾起,留下一
簇躺于肩上。他这支簪子并不值钱,已不是什么好玉,充其量也不过次等的岫玉
罢了。可榆关很是喜欢,这些年来没见他换过。
我曾以为那是何等重要之人所赠,后来才从他人他里得知,是当年他拜师学
琴时,萦揉赠与他的。
榆关是个长情的孩子。
我虽庸俗不通雅乐,然榆关素来欢快的琴音这几日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