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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不在这儿,如若有一日你存够了钱,就离开好了,我不拦你。但是萦揉,
你得给我再教出一个好琴师。”
他笑了,那抹笑靥很美,难得的惊人。
他这一留,便是三年。也亏得他的好琴技,醉花楼才能在方开业的时候迅速
在这繁华似锦的瑶城站稳脚跟。那时候别人是怎么说的?萦揉琴、彦页歌,余音
绕梁三日犹不止矣。
但今日别人说起瑶城第一的琴师,却已不再是他,而是萦揉的至交兼徒弟—
—
榆关。而萦揉不再操琴也有一年多了,自打他回到醉花楼,他就没在碰过琴。
他离开这之间发生了些什么,我只隐约知道一二,但也多半都是猜测。萦揉
不愿开口,我又何必多问呢。
我只记得,那一年开春,萦揉随着一个叶姓商人离开醉花楼,至今我已就可
以记得他当时挂在脸上的笑容。这远比别人为他撒尽金银时他脸上挂出的笑容要
真切的多。
虽说我不信爱情,可那时,我还是真心实意为他祈祷的。
可惜,我这不虔诚之人的祈祷并未被上天采纳。一年之后,萦揉出现在醉花
楼外。他身着白衣,似要与漫天冬雪融为一体了。
北方的冬雪总是洋洋洒洒,只需一夜,岂止千树万树梨花开,压根就是一片
素袄吞噬与天地之间。
冬日天寒,我睡得比平日更久。一觉醒来窗外依然白皑皑的便顿觉无趣,整
个人也打不起精神来。穿了棉袄正要用早膳时,照料我起居的小厮在耳边嘟囔了
几句,我眉头一皱,起身下楼走到街巷。
醉花楼外站的是谁?一袭粗布衣衫,整个人瘦得跟干柴似的。那小厮只道是
来闹事的干不跑的乞丐,可这人……我还记得。当年我把他带回醉花楼时他没比
现在好多少。甚至更瘦更小,身上还有零星的伤痕。
我走上去,淡淡问道:“你回来做啥?萦揉。”
他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脸庞挂起了一抹比哭还丑的笑颜,嗓音已经哑得不能再
哑,他道:“兮老板,让我回来吧。”
我蹙眉,道:“萦揉,你的卖身契已了,即便你跟那人分开也不须回来啊。
你操得一手好琴艺,大可开班授课,也好过在我这儿抚琴卖笑的好。”并不是我
不想赚钱,只是……
好吧,我承认,那时候的我心中多了几分良心。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我与萦
揉之间的交情,并不只是金钱上的交付。
他摇头,那模样又岂是落寞二字可以形容的?“兮老板,我今生再不与琴为
伍。可除了这琴艺,我又会什么呢?”说这话时,萦揉抬头看天。
我叹息,不曾料到当日欢喜离去以为寻着一生幸福的萦揉竟落到如此田地。
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走回楼中。再入醉花楼,何去何从,他可想好啊。
我拍拍他,给他倒了杯热水,几分心疼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萦揉没哭,他只是笑。却比哭更叫人难受。
“兮老板,你说得对,这世上怎会有爱情呢?呵呵……”萦揉笑起来,他的
嗓音很好听,可那时听来竟有几分凄厉,“是我傻,是我傻。我竟痴心妄想着,
他会爱我一生。而我,充其量不过是他那堆爱过的人之一罢了。”
我将他揽进怀里,感受他颤抖的肩头。后来,我再听不见萦揉的笑声,听见
的是弱不可闻的呜咽。
其实,萦揉离开之后,这二楼并没有多一位主子,萦揉的屋子跟他离去前无
异。我送他上楼,找来榆关照料他睡下。榆关还没醒头,耷拉着脑袋过来听说是
萦揉回来了,便二话不说跑进屋里看着他。
我笑,谁说我这里的人没感情?虽找不到虚无缥缈的爱情,可友情这东西还
是有的。榆关没发觉,他的衣襟子还敞着呢,一片春光无限好。
午后我理了账目打算过几日给几个抽成抽得多的小倌包个红包,榆关进来了。
他说萦揉还在睡,他问我是否要留下萦揉。
我点头,问他:“除了留下,他能去哪里?”
榆关一愣,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兮老板,是不是出钱的就是大爷就有玩
弄人心的权利,而我们就注定得不到想求的东西?即便是小小的爱情?”
我摸摸他的脑袋,榆关是被他亲爹卖进来的孩子。刚进楼里时不哭不闹,很
是乖巧。他跟萦揉的交情最好,亦师亦友。萦揉教他操琴时,再苦再累他都不叫
一句。
“榆关,有些东西本就不存在,你又求它做什么?”我说的自然是爱。
他一笑,道:“也对,求它做甚。兮老板,萦揉清减了很多。”
我点头,道:“是,可这些能够还回来。”
“那心呢?”
我浅笑,不语。他的样貌体态可以变回从前那个萦揉,可他的心间定然有些
什么是再也……回不来的。
情已灭,何需追忆。
这世上何来所谓真情?我是从不信的,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可以比金灿灿的
黄金、白花花的银两更可靠更值得我去爱的。可惜,萦揉并没有看清过。
我放下手中的早膳,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找他说说。
萦揉房中的门半掩,透过缝隙,依稀可见一把极品白玉琴半躺在桌上。我推
门而入,见着我他也不动弹,慵懒的靠在床沿上。
“萦揉。”我唤他一声。
他懒洋洋的回头看了我一眼,唇边堆起了笑容:“兮老板,今儿什么风把你
给吹进来了?”他的笑中有几分媚意,更多的是风尘气。
我叹息,昔日那矜持却孤傲的萦揉早已消失,如今的萦揉是他也非他。“昨
儿个那宇斐公子又来了?居然还送了把琴?”
萦揉的屋中已长久不放琴与琴谱,这宇斐岩峰怎就如此不知趣?
萦揉瞥了那琴一眼,道:“老板你差人去当了吧,我这辈子都不碰着玩意。”
我摇头叹道:“萦揉,如此这般你真无所谓?”造化弄人么?我冷笑想起当
初那个与我谈条件不愿卖身的萦揉。
情之一字沾不得,再回首已然百年身。
萦揉嗤嗤笑了起来,他的眉眼间竟有了几分绋绿的妖娆,可他毕竟不是那妖
蛾子。他道:“有什么所谓?昔日我用情之深换来的不过是旧人哭不及新人笑,
敢情这档子事,我是不再碰不再信了。”
“或许宇斐岩峰不同呢?”此话一出,我还真想笑,熵照兮啊熵照兮,你怎
会劝他人信爱情二字呢?连自己都不信的东西。
萦揉合眸,浅笑道:“在我眼中,他与叶镜之,都一样。”
叶镜之,两年前从醉花楼将萦揉赎走的男子。我本以为萦揉早已看淡一切,
今日看来未必如此。这隔了一整年没听闻的名字从萦揉口中而出,还真有几分嘲
讽。“你没忘记他?”
萦揉一愣,许是被我的话赫住了。他瞅瞅我,好半晌才若有所思道:“原来,
我竟还没忘了他?呵哈哈哈,我竟忘不了他呀。兮老板,你可知何为恨?我恨此
人,可恨却由爱生啊。只怕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他吧。”
萦揉与叶镜之的事,我多半是从榆关那儿听说的。可萦揉跟了那人之后的事
儿,却无人知晓。
瑶城是林翰国国都,历来就是商家的宝地,虽然天子脚下有诸多限制,但聚
集在瑶城的宝物、各色奇珍却也真是别处见不到的。各地商贾若要上瑶城来总免
不了应酬,醉花楼多大的名声,自然是满堂喝彩。
他与叶镜之,正是在这时相识的。
虽说萦揉也算是楼里的第一拨人,看多了那些个所谓情啊爱啊的分分合合,
我以为他能看透,可他却看不透。
也是,金银珠宝萦揉可以抵挡,但呵护备至的关怀温柔又有几人可以抵挡呢?
更何况,当时那人也确实是真心实意。
故而,当那姓叶的提出要陪萦揉时,我笑了,笑着问他有几分真心几分实意。
那人对我一笑,嘴角带着些许嘲弄道:“我道兮老板眼中只有金银二字,原
来也会关心人呢。”
我不喜欢这人,太自负太自傲,对着萦揉太温柔太虚伪!如此两面的人,我
素来都不喜欢。又是一段早该忘怀的记忆。
我甩甩头问他:“叶少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萦揉是我手底下的人,也算是
我们醉花楼的摇钱树,能为我赚进钱财的我哪儿会不关心。再说,我还没问你收
夜渡金呢,萦揉不收你那是他的事,我不收,那就对不起我的良心了。”